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赵大江提高了嗓门:“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任务就是任务,完不成任务,年底分红的时候大家都别想好看!”
孙德茂猛地站起来,说:“赵队长,你别拿分红吓唬人。去年咱们队的分红一个工才合两毛钱,多干那三成,合着就多挣六分钱?六分钱能买什么?一盒火柴都不够!为了这六分钱,搭上几条命进去,值吗?”
“谁搭命了?”赵大江急了,“干活哪有不出力的?”
孙德茂打断了他,“这山上到处都是雪,还没出冬天就要进山,树倒了往哪边倒都看不清楚,树枝弹过来连躲都来不及,真要出了事,你赵大江负得起这个责吗?还是说,你赵大江的乌纱帽比咱们的命还值钱?今年进山这么早,到底是你们为了争先进偷偷增的产提前让我们干活,还是上头下达的命令要你赵队长心里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大江的脸涨得通红,可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不急不慢,“赵队长,孙大叔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闵后琮从后面走过来,像是刚走出一场风雪。他走到赵大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卷一直随身带着的文件,递到赵大江眼前,说:“公社的文件上写的是力争完成,不是必须完成。再说了,指标是根据往年的平均产量定的,今年的雪情和往年不一样,这个因素是应该考虑进去的。”
赵大江看着这个要和他对着干的年轻人,想要说点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闵后琮回首都奔丧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在他看来,闵后琮的身份扑朔迷离,闵后琮越是不显山不露水,他越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万一自己哪儿得罪了他,以后说不定没好果子吃,于是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说话变得圆滑起来:“闵干部说得也对,安全第一嘛。这样,今天先干着看看,适应性摸底,能干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我再跟公社反映反映情况。”
闵后琮笑着说话,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这个任务量是公社下达的任务不假,但是具体的文件我还要还要县里核实,前几天县里开会分配任务指标的时候我不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纪嘉禾觉得闵后琮这时候的言行举止活脱脱的像一个笑面虎。
赵大江有点挂不住面子,语气变得着急起来,说:“闵主任,我这也是工作啊。”
闵后琮挑眉,说:“这不是巧了吗,我这也是工作。我得为大家伙负责不是?”
他不再对赵大江说话,对着众人说:“任务还是先按往常的任务量进行,等我核实了再讨论更改与否的问题。”
纪嘉禾乐得看见赵大江吃瘪,她快忍不住笑出来,又不能被别人知道,只能垂着头偷偷地笑。
好容易才恢复了正经的脸色,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闵后琮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嘉禾往边上挪了挪,闵后琮的视线还是跟着她,甩都甩不掉,隔着十几步远的雪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片落在肩上的雪花。
纪嘉禾想起来自己对闵后琮的猜测,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