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嘉禾听薛玲说闵后琮回了首都,她耍了一次滑头,把这个话题给跳过去了。可是心里面又想着,万一闵后琮真是那只会化作人形的黑豹,那他父母呢?他父母是人类吗,还是和他一样。亦或是,他根本没有真正的父母,所谓的父母是他占据了另一个人类的身份得来的?
纪嘉禾越想越离谱,甚至觉得那只黑豹如果真的是闵后琮的话估计手上已经沾了鲜血,身上不知道背着几条人命,思及此她不禁自己打了个寒战。
年过完了,冬天还没走,猫冬按理说还没结束,可是刘□□和赵大江已经要开始干活了。
纪嘉禾起床的时候,外头还是黑的,只有灶膛里的余烬透出一点红光。
她和纪澄早上没有烧热水,用冷水擦了把脸,水透心凉,困意还没来得及延续就被打消了,赶到场院集合的时候到的人已经不少了。
纪嘉禾找到薛玲常站的那个位置和她站在一块儿,纪澄也和胡兰琴讲起话来。
赵大江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纸,那是公社刚下达的采伐指标。他先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力地把唾沫啐到雪地上。
纪嘉禾把眼睛给移开了,只听见赵大江说:“都听好了!刘主任今天有事没来,由我代他向大家传达一下!公社下了任务,今年的坑木指标增加了三成,咱们队分到了一百二十根,一根都不能少!后天就进山,男的砍树、归楞,女的打枝、清林!”
纪嘉禾听见这个指标的数量和薛玲对视了一眼,薛玲说:“怎么又增加了?”
纪嘉禾说:“到底是上头的意思还是赵大江、刘□□的意思,只有天知道。”他们想要功绩,就得手下的人出力,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所有人基本上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个队里这个村子里简直就是赵大江和刘□□的一言堂。
指标增加就意味着任务量大大增加,原来的活计已经不能算轻松了,现在还增加了三成,就是不累死也得累个半死了。
纪嘉禾想到了纪澄的身体,心里着急,拳头也顺势攥起来,纪澄根本没办法忍受这种劳动量,照这么干下去的话只能比原本更加羸弱。
赵大江听见众人的议论,说:“讨论什么,讨论什么呢?保持安静。”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赵队长,三成?这大雪封山的,路都找不着,你让我们多砍三成?”
说话的是孙德茂,五十多岁的老猎户,在这山里转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片林子长什么树。
赵大江把文件又抖了抖,像是要让那纸上的字更显眼一些似的,说:“这是公社下的指标!上面说了,今年矿上要增产,坑木的需求量大,咱们队是先进队,咱们不带头谁带头?”
“带头也不能把人往死里带。”孙德茂抬起头,目光浑浊但沉甸甸的,“往年这个时候,咱们进山也就是拣拣倒木、打打枝,顶多再放个一两百棵小杆子,够用就行。今年倒好,一上来就是一百二十根坑木,你当这林子是咱们家后院种的萝卜呢?拔一根就有一根?”
赵大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正要说什么,旁边又有人接上了话,是李桂兰:“赵队长,不是咱们不支持队里的活,可你总得讲个好歹。这大冷的天,一天下来骨头架子都散了,回去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就是就是,”看到孙德茂还有李桂兰都开口了,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再说了,这山路本来就不好走,雪又厚,就是累死那也砍不完这么多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