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屿停下笔看下纪序,明亮的日光灯照得纪序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健康的白,他轻轻晃着笔,笔头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唇上一点一点的,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
陈墨屿回想起纪序几次在学校“发病”的样子。
第一次是在眼保健操的课间时刻,他闭着眼着突然就听到了重物坠地和同学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他睁开眼就看到教室的一角乱成一片,老师匆匆忙忙从跑过走廊冲了进来,不断给晕倒的纪序掐人中。
第二次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正在板书,教室里只有刷刷地纸笔声,纪序突然站了起来,含混而模糊地喃喃着什么。同学们惊诧不已地看向他,连老师也有些吃惊地转过头,谁也没听清纪序说了什么,只见他眼白一翻又倒了下去。
后来又是几次差不多的流程,纪序突然就站起来,或者径直就往某个方向走去。有时候会突然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陈墨屿并不清楚他到底都说了什么,只是听到偶尔同学在课间时间短暂地交谈声中,得知他说了类似“我会去的”、“你别过来”、“看不见”之类的呢喃话语。
想到这里,陈墨屿对着纪序忐忑的眼神,说道:“我知道那不是「发病」,你只是被祂看到了。”
纪序凝视着陈墨屿,“你上次说,有些人就是比较容易被看到,所以我就是吗?那你呢?你为什么知道别人会被看到?”
随后他又有些着急起来,凑近了点,语气变得有点急迫:“现在的情况是,你也开始听到了那些声音,对吧?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团结起来,才能不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说罢,又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很怕被陈墨屿拒绝的样子。
可陈墨屿明明很少拒绝他。
陈墨屿这次没有沉默或转移话题,他放下了笔转向纪序,说道:“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知道的那么多,我只是记得,记得这一切。”
“记得?”
“是的,我从小就记得,每年的农历二到三月,松城镇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就像你这样,突然晕倒又说些听不懂的话,事后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有人突然失踪,就像谢晨伟和周瑜那样,有时候会回来,有时候又不会。”
谢晨伟和周瑜……纪序猛然一惊,是17和18号的名字!
陈墨屿陷入回忆,手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抖。
“但过了四月后,一切又都好像恢复正常,只是没人记得那两个月发生的种种怪事。”
“只有我一个记得。”陈墨屿按住自己发抖的手,将视线转开,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慢慢的,我也摸索出了一些,我也不知道究竟对不对的规律。但如果能撑过这段时间,那么就会没事。”
“那没有撑过去呢?”纪序声音颤抖。
“就会像报纸里写的那样。”陈墨屿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那你呢?”纪序一把抓住陈墨屿的手,急切地问,“你为什么之前可以叫醒我?”
“我只是察觉到不对劲,”陈墨屿没有挣开他,望着他怔怔地说,“而你……你好像不一样。”
一阵敲门声传来,将两个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都松开了手往后一退。
“纪序,”孟明的声音传来,“你们两要不要喝点水啊?”
“不要!”纪序不知为何有些羞恼,大声喊道。
“不要就不要嘛。”孟明抱怨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拖鞋声渐渐远去。
纪序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转,手没地儿放似的开始扯自己下唇。他站在书柜前,打量着玻璃反光面的自己,脸色实在是糟糕,神情也泛着忧郁。他视线一偏,望向了陈墨屿的倒影。他的背影依旧宽大却单薄,此刻也显得有些萎靡。
“那……”纪序斟酌着用语,有些迟疑地问,“那你今天,是第一次被祂看到吗?”
陈墨屿没有回头,冷清的声音传了过来:“嗯。”
“所以,那个东西,会污染?”纪序皱起了眉头,转过身看着陈墨屿,“……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被污染的?”
陈墨屿依旧那样:“或许。”
“你记得其他人的事吗?他们互相靠近的话,也会相互污染?”
陈墨屿终于转过了身,神情说不上来的复杂,“有些会,有些不会,我不确定。”
所以他以前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些。
纪序后知后觉地想到,被一种愧疚的心情迅速占领,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似的又苦又涩。
“对不起,我以为你有神力,我才一直麻烦你的……”纪序有些控制不住地鼻酸,想道歉,却觉得自己虚伪。
听到“神力”两个字,陈墨屿也不禁有些无语,皱着眉看着他。
可随即纪序又想到了图书馆中,那一闪而过的细瞳,以及那声奇怪又陌生的言语。
静默的片刻似乎让陈墨屿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突然随手抓过了一个公仔,塞进了自己怀里抱住了。
纪序被打断情绪,心想这是干嘛,但还是迎着头发磕磕巴巴地继续问:“你那天确实救了我……对吗?”
“你念的那些话……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