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东西都布置好后,唐宇川教我怎么用相机,又给我看了几个视频片段,让我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拍摄风格。
我说自己从来没拍过人,他直接摆摆手。
“没事。镜头对着我们,该特写就推近,手别抖,就不会出大问题。”
等他们把面糊挤进纸杯蛋糕模具里时,厨房已经变成了灾难现场。
季然正用勺子把面糊往唐宇川身上弹,林屿航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皱眉看着我。
我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他挑了挑眉,又看了看唐宇川和季然满身狼藉的样子。
为了避开镜头,他小心地绕过地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食材,走到我旁边。
他一靠近,我握着相机的手指收紧了些,肩膀也跟着僵住。
他压低声音,呼吸擦过我耳边。
“这玩意儿还要多久?我宿醉得要死,还需要吃东西。”
我一只手稳住相机,另一只手举起来,张开五根手指。
五分钟。
我用口型告诉他。
他轻轻哼了一声,退开了。
等他退开,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气。
我慢慢吐出那口气,重新把相机端稳。
等蛋糕放进烤箱后,我把相机放下,转身看向他。
他肤色原本偏深,可现在脸色明显发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影。
哪怕这是他自己喝出来的,我还是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我看着他按着太阳穴的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我好像还欠你面包。”我说,“要吃吐司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点了点头,还咬了一下唇。
我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剩下的面包,把两片放进烤面包机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不过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学聪明了。
我没有和他对视。
否则等着我的,八成又是他那种刻薄眼神,或者某句刺人的话。
所以我转身去拿盘子和黄油。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背后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着,我只好低头去找黄油刀。
我翻了翻他的柜子,问:
“只抹黄油?”
我终于冒险看了他一眼。
他难得安静,仍旧看着我,但手指正按着太阳穴,眉心皱着。
“我自己能弄。”他说,“我只是宿醉,又不是生病。”
“没事。”我说,“我欠你的。”
“这倒是真的。”他低声嘟囔,“那就蓝莓酱。”
说完,他离开料理台,在厨房桌边坐下,把头埋进手臂里。
“宿醉得挺厉害啊,兄弟?”
唐宇川坏笑着说,立刻被旁边笑着的季然用手肘撞了一下。
“后悔喝苦艾酒了吗?”
林屿航连头都没抬,只挪出一只手,朝唐宇川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烧水。
吐司烤好后,我又给所有人都泡了咖啡。先把杯子递给唐宇川和季然,然后端着林屿航的咖啡和吐司走到桌边。
“吐司好了。”
林屿航没反应。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戳他的肩膀。
或者说,我原本只是想戳一下。
可落下去时,动作却不知怎么变成了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我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手臂在我指尖下停住,连肩膀都僵了。
我立刻把手收回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
幸好唐宇川和季然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忙着准备拍摄下一段。
我重新站回相机后面,庆幸自己有东西可以遮挡表情。
我不敢再看林屿航。
后面那段拍摄里,我成功假装他不存在,把镜头推进到那些勉强算是蛋糕的东西上。
如果那几块扁塌塌的海绵状圆饼还能叫蛋糕的话。
等唐宇川和季然开始互相往对方身上抹糖霜,而不是认真装饰蛋糕时,林屿航已经吃完吐司,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厨房中间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他改变方向,朝我这边走来。
“谢谢你的吐司。”
他从我身边擦过时低声说。
他的脸颊还有些红,也不肯看我。
可就这么一点擦过,我握着相机的手还是顿了一下,镜头轻轻晃了晃,我赶紧把它扶稳。
然后他走了。
我在相机后面,没能阻止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