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皮肤白,眼睛大,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大概是摔过。鼻梁还没完全长开,嘴巴像沈念晚。
但他的眉眼——
傅景珩在一瞬间回到了他母亲翻旧相册的下午。
「你看你小时候,」母亲说,「跟个面团似的。」
那张照片还在。五岁的他,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穿着白色背心和深蓝色短裤,抿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因为不想被拍照。
照片里他的那双眼睛。
和眼前这个男孩——
一模一样。
眉眼之间的距离。眉尾微微往下压的弧度。看东西时微微眯起来的习惯。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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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捡起地上的东西——一片梧桐叶子。
举高高给妈妈看。
沈念晚弯下腰,接过叶子,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母子俩在巷口左转。
消失在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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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珩没有下车。
他没有发动引擎。
他的手指还攥着方向盘,攥得指节泛白。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响。
幼儿园门口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保安在关栅栏。
他应该走了。
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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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七分。
他推开车门,走出去。
站在车边,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梧桐树影落在车顶上,落在他肩上。傍晚的光正在变软,从金黄往灰蓝过渡。
街对面的幼儿园安静下来。米黄色的墙上映着最后一点斜阳。滑梯空了,秋千不动了。
刚才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
「妈妈——」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除了眼睛,还有多少地方像他。
比如——
不喜欢被人碰头。
睡觉的时候要把被子折进去,不能有多余的边角。
紧张的时候不吭声,就抿着嘴,像那张照片里的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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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过了。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梧桐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地上晃成碎影。
他看了眼手表。七点半还有一个饭局,他该走了。
他没走。
他站在车门边,手搭在车顶,低着头。有虫子在路灯下飞,翅膀撞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远处有车按喇叭。
他就那么站着。
很久。
直到路灯变亮了,直到地面上的影子从斜到直,直到一个遛狗的老人牵着泰迪从他身边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终于重新坐回车里。
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