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办公楼回来当天晚上。安琪在客厅整理数据，便携投影仪的蓝光从门缝漏进来。顾忍冬把十一张回执和门禁记录压成一个压缩包，设了密码。

然后拨了姜未的语音。

姜未接得很快。假期中舰队家属区的背景音是远处偶尔一声军舰引擎试车——低沉，短促。她爸大概又在加班。

"数据打包了。"顾忍冬说。"回执全部指向天灰色中转站→黑石港。门禁和货车出场时间重合。矿区内部有人开锁，C7这边赵捷驰的账号关过监控。两边手法一样。密码我口头报给你——记脑子里别存终端。"

姜未听完那串密码。沉默了几秒——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据。"收到。我让我爸走舰队的内部渠道往上递。他那边有正式的安全通讯线路。你这份压缩包到了他手里——就是舰队情报的正式线索了。"

「递到哪一级。」

「舰队安全联络处。我爸说这种跨星域人口贩运一旦涉及学生——不管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启动的是联邦安全局的联合响应程序。不是普通报警。」

「要多久。」

「这种级别的线索递进去——快的话几小时内就有回应。你今晚别关机。」

顾忍冬把终端放在桌上。忍忍的风扇在安静的卧室里转着。白色叶片糊成一个圆。

几小时。外面的橘红广告还在药店门口贴着。灰蓝铁门里明天还会有人进去填表。安洋还在卧室里绝食。安琪还在客厅对二十年排班表。

「快的话几小时。慢的话——不知道。等着。」

她拆了安琪塞的那包薄荷饼干。吃了一片。薄荷味跟锦蓝星的硫化物空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口感——清凉和呛同时存在。

两个小时后。终端响了。

不是姜未。是温岚。

顾忍冬接起来。假期中接到辅导员的通讯——不太常见。

「温老师。」

「顾忍冬。」温岚的声音比平时快半拍。没有寒暄。「姜未的父亲通过舰队安全联络处上报了一份材料。关于锦蓝星的人口贩运链和C7内部人员涉案。材料里标注的数据来源是你。」

「是我。」

「安全联络处直接联系了C7军事安全委员会。委员会的值班负责人刚才打给我。」温岚停了一下。背景音里有翻纸的声音——她在看什么东西。「你提交的证据够启动联合调查了。回执、门禁记录、监控录像。安全委员会的初步判断——你继续留在锦蓝星可能有危险。」

顾忍冬没说话。等着。

「我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到锦蓝星。接你回C7。这是安全委员会的安排——不是建议。」

「温老师——」

「你妈妈和安琪那边——安全委员会建议她们暂时减少外出。锦蓝星本地的调查由后续抵达的调查组接手。安琪手里的数据全部加密，暂时不要再发给任何人。」温岚的语气恢复了标准的辅导员语速，但内容跟平时的查寝签到通知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明天下午到。你收拾好东西。不用带太多——宿舍什么都有。」

顾忍冬挂了通讯。她妈从厨房探头——锅里还热着鱼。

「谁啊。这么晚。」

「辅导员。学校临时有事。明天来接我。」

她妈的锅铲停在半空。女儿说"临时有事"的时候——跟上回说"全部不对"和"看看"是一回事。但她没追问。把鱼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冻着。等明天带着吃。

她给安琪发了条消息：「明天走。学校来人接。数据加密。不要再发了。」

安琪从客厅探头——不是发消息，是真探头。手里还拿着终端，屏幕上是对了一半的排班表。「学校来人接——是因为你查的东西太危险了？」

「可能。」

「好。那我今晚把排班表对完。在你走之前把能整理的全整理出来。」

「安琪——」

「整理不犯法。」她把头缩回去了。过了一秒又探出来。「薄荷饼干够不够。不够我再去超市买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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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锦蓝星。下午。

温岚乘坐的星舰班次不是常规航线——舰队安全联络处安排的军方通勤舰，比民航快了将近一倍。她出现在矿区生活区主街上的时候，穿的是一件不起眼的便服风衣，即使不是C7的标准制服，在锦蓝星这种地方，穿着这样体面且身板笔挺的人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顾忍冬在公交站等她。手里拎着背包——比寒假回来时轻。她妈塞的护腕护踝手套和三条真空红烧鱼占了一半空间。另一半是安琪连夜对完的二十年排班表——打印版，装在一个旧文件夹里。文件夹封面印着矿区后勤部的标志。

温岚走过来。先看了看她，然后看了看她身后的主街——药店、超市、灰蓝铁门的巷口。

「那条巷子。」顾忍冬没有回头。「报名点在里面五十米。灰蓝铁门。门口没挂牌。」

「从现在起你不用再靠近那里。」温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质文件——C7军事安全委员会签发的临时保护令。上面盖了章。把文件递给她。「安全评估黄色级别。返校后限制出校、每日签到。跟之前在通讯里说的一样。另外——舰队安全联络处的调查组下周抵达锦蓝星。他们会接手你收集的全部证据。你邻居家那个妹妹——安琪——她的数据需要当面交给调查组。不能经过其他人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