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结束第二天。周四。

顾忍冬醒来的时候发现三件事。

第一件：鱼丸没有用尾巴甩她。它蹲在窗台上，面对着仿真竹林，尾巴垂成一个问号。竹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灰猫——麻薯。两只猫隔着玻璃对视。鱼丸的尾巴尖轻微摆了一下。麻薯的异瞳在晨光里一金一灰蓝。

第二件：沈绿腰的床上没人。被子叠了——不是随便叠的，是按照舰上标准叠成的方块。姜未叠的。沈绿腰自己叠的被子向来是一团。

第三件：她的学伴小C弹了十九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来源的转发——「你被@了」。

**「十九条。我昨晚十一点半睡的。到早上七点——七个半小时。十九条。平均不到半小时一条。」**

**「什么东西能让人连夜转发——我翻车了？不对，辩论赛翻不了车。难道是越野赛的调查报告被泄露了？也不对——」**

她点开学伴。

第一条转发是一段视频。标题：「C7新生辩论——不是在辩论，是在做战术推演」。播放量已经十三万。

第二条：「你们看看这个女生——白砚行被她用能耗管理怼回去了。白砚行。年级第一的那个白砚行。机甲格斗联赛亚军、竞装社副社长白砚衡的弟弟」

第三条：「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她在哪个系。她的辩论风格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四条到第十九条内容大致相同。偶尔夹着一条「她长得也挺好看的——不是"她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被机甲的瞄准系统锁定了"那种好看」。顾忍冬盯着这条看了五秒。然后关掉。

「瞄准系统锁定。这算夸还是算损。」

她把被子掀开。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左腿绊了一下被角。踉跄半步。站稳。鱼丸转过头——那个眼神翻译过来：你连起床都能绊，昨天是怎么打赢辩论的。

"昨天运气好。今天还回去了。"

鱼丸转回去继续看麻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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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早餐时段。

顾忍冬端着餐盘——粥、鸡蛋、一碟酱菜——往平时坐的角落走。走了几步发现不太对劲。周围的视线密度比平时高了。不是那种整齐的注目礼——是东一个西一个，有人在偷看，有人在看完了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举着终端在放一段视频然后抬头看她。

"就是她——"

"那个能耗管理的——"

"她在吃什么——粥。居然是粥。我还以为会很硬核——"

顾忍冬坐下来。把鸡蛋在桌上敲了一下。壳碎了。她开始剥。

沈绿腰从对面坐下。餐盘比她多了两倍——一碗面、两个包子、一份煎蛋、一杯豆浆。辩论赛后遗症：饿。

"你看学区了没有。"沈绿牙嚼着包子，说话含混不清。

"看了。"

"看了多少条。"

"看到'瞄准系统锁定'那条。然后关了。"

"那你还没看到最精彩的。"沈绿腰把终端翻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评论区热评。点赞排第一。写的是：「这女生的辩论逻辑其实很简单——你先开火，你消耗能量。我等你消耗完了，回答你。这个逻辑没办法反驳——因为能量确实守恒。连机甲核心都守恒。建议军校把她的比赛录像列进教材——不是辩论教材。是机甲战术教材。」

顾忍冬把鸡蛋黄挑出来。放在粥旁边。"建议你的人估计没考虑过辩论教材编写组的心情。"

"你关心的是教材编写组。"

"总得有人关心。"

白露端着白瓷杯走过来。然后开始吃她的标准早餐：一片吐司、两片培根、半碗水果沙拉。顺序永远不变。先吐司、再培根、最后吃水果。水果一定留到最后——因为"甜的要留到最后才有盼头"。

"学区上有人开始查你了。"白露把吐司撕成小块——标准操作。每块撕成四片。"你的名字、系别、入学年份、高中。目前还没有人查到锦蓝星。但快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翻完了所有带'C7辩论赛'标签的新发帖。一百二十四条。差不多三分之一在讨论你的背景。"白露的语气像在汇报实验数据。"有一条回复提到了锦蓝星——是你高中隔壁班的人。发了一行字'这人高中的时候就贼安静，从来不吵架。从没见她跟人红过脸'——然后自己删了。"

"删了。"

"可能是怕给你惹麻烦。"

顾忍冬把粥舀了一勺。没喝。又放下。

「高中从来不吵架。现在学区上一半人说我是'能耗管理流'。一半人在查我高中。还有人说我的眼神像瞄准系统。」

「瞄准系统。我从小到大被人说过的形容——安静、省心、乖巧、不爱说话。瞄准系统是第一次。」

「不知道算升级还是算故障。反正嘴炮的感觉还挺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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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知行楼走廊。

顾忍冬从理论课教室出来的时候，白砚行站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质文件夹，正在翻。但翻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等人。

她走过去。去B-407时得路过他。

"那段录像。"白砚行说。没有抬头。文件夹又翻了一页。"学区上传的那个。不是你发的。"

"不是我。"

"是第三排靠右边的一个观众。手机拍的。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你的脸只拍到侧脸。但声音很清楚。"他把文件夹合上。"录像放出去之后，C7辩论赛的词条搜索涨了大概三百倍。去年一整年的辩论赛录像加起来没这一段播放量高。"

顾忍冬没说话。

"用不着太在意。"白砚行说。"网上的人两天就忘了。他们会找到下一个讨论对象。对你最大的影响——目前——大概是食堂阿姨可能会多给你舀一勺菜。"

"你怎么知道。"

"我高中上过热点。第一次是入学模拟战第一，第二次是跟天阙军校打表演赛赢了。第三次——有人说我长得像某个机甲题材全息剧的男主。就这张照片——"他把终端举起来——一张抓拍图，侧脸对着镜头，角度跟辩论赛录像差不多。"那次持续了大概四天。四天之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男演员。我就过气了。"

顾忍冬看着那张截屏。沉默了大概两秒。

"所以你现在是在——安慰我。"

"不是。"白砚行把终端收起来。"是在告诉你——这四天里你可以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二辩的时候说的那句——'规避方扛的起点比你低，因为你刚才开了火'。"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这句话——如果回放到机甲战场上，不适用于一种情况。你想想是什么。"

转身走了。校服袖口的天阙星徽章在走廊灯光下反了一下——亚光灰变成了浅银。

顾忍冬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回放他那句话。

「不适用于一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