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窗台跳下，踱进房间。先跳上沈绿腰的床，用尾巴抽了一下沈绿腰搭在被子上没有回消息的终端——终端晃了一下。然后它跳到姜未的空枕头边贴了一会儿，发现空床还是没来人。然后又跳到顾忍冬的被子上压了一圈——没有压到人，只是重新在一个残余体温的折线上踩顺了自己。

最后它走到白露面前。

白露是唯一还在床上的人。她在睡觉。鱼丸踱到她胸口正中——那里被星空睡袋撑得高高的——然后稳稳地坐下了。

白露睁开眼睛。面前是鱼丸。

一只橘白迷你猫。面无表情。距离她鼻尖大概三厘米。

"……早上了吗。"

鱼丸没有回答。

"……现在几点。"

鱼丸打了个哈欠。

白露看了一眼终端。凌晨三点零七分。然后她看着鱼丸。鱼丸依然坐在她胸口上，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了。我起。"

鱼丸跳下去。钻进床底的阴影。它有另外的事情要办——之前它发现实验室有个空的纸箱，正好可以待着。

白露从睡袋里出来，头发炸成第三形态，然后煮了一壶咖啡。四杯。沈绿腰还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嘟囔了一句"导航不能这么算"，然后又翻身过去，往被窝里塞了终端继续睡。

白露把咖啡装进保温壶，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C7校服外套，往崇德楼方向走。

---

凌晨三点十五分。实验室。

程错正在用一台古老的方式把论文的最终版转成一份已经淘汰十五年的MIL-2120战术记录格式——边缘粗糙，封装协议几乎被淘汰，但它不需要量子数据中心的任何一个节点。它靠物理电缆直连提交服务器底层的低级传输端口。那种远古时期战场指挥官在断网时使用的加密记录格式——今天还在体制内的废弃协议库里静静地保留着。

小飞在旁边把全息模拟引擎切到监控模式，副屏展开只显示上传进度，别的全关了。他不敢动声音，也不敢走开。

顾忍冬的手指在文件属性面板上停了一下——文件最后一行显示的格式标签是一个她在锦蓝星才见过的八位编码码——MIL-2-7-2-1。

她忽然想到一个画面，又马上压下去。

**「爸爸写过这种格式——矿星上那次事故报告就是用MIL-2120写的。"冬冬，这个格式每个矿区都有——它不走高级网络，数据包很小——但抗干扰强。一定记住它。"」**

她把自己的终端从量子网络切成物理网络。手指没有犹豫。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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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中心大面积下线后的凌晨，物理上一切相对通畅。

因为其他近两千多个终端同时断联，几乎没有人在同一时间占用物理电缆走底层传输通道。

MIL格式的压缩版本从原文件300MB被减到约8MB——轻便得就像当年矿星上一个修机甲的普通记录材料。上传速度虽慢，但极稳。

小飞的监控面板被码下了一组暗淡的文本行：

> **「上传中——28%……67%……91%……」**

在超过96%的进度时，他闭着嘴但肩膀明显抬了一下。顾忍冬正坐在终端前看他，忽然无意识地抬起双手揪住了自己脑袋两侧十分对称的头发出两端小角——左右合共四根手指——用手指轻轻拧了个小弧，像拧表盘。

**「哦吼——上上的。上去。上去上去上去。」**

程错从工作台前站了起来。她没说话——但站起来的动作本身就是一句话。小飞的手悬在监控屏上方，指节发白。

突然小飞发出一个声——一个叠音——有点像被噎住又极小声的气流。

"——通了？！！"

然后更大的监控面板抖动了一下：

> **「提交完成。」**

顾忍冬松开了自己的头发。发尾扯落在键盘上散开，她缓缓靠回椅背。然后她拿起手里的杯子想把最后一口水喝掉——发现杯子是空的。她低头想了想，没有去加水。她把杯子放在旁边，开始笑。

不是出声的笑。是肩膀从微微耸动到连续微颤——从机械节律变成一迭无声的轻颤。完了她用手捂住脸。程错给了她一张纸巾——不是用来擦眼泪，单纯是用来放在她面前——直到十五秒后她拿它擦了擦手指汗。然后她又在笑。她暂时不想描述自己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飞跳到椅子上："别笑——不对请笑！！！随便笑！！！我们上去了！！！"

程错没有跳。但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看了顾忍冬一眼——然后又多看了一秒。那个眼神没有"辛苦了"三个字，但她推护目镜的方式很慢，慢到像在按一次确认键。

鱼丸在实验室门外的纸箱上伸了个懒腰。它隐约能听见屋里暴起躁动。它在纸箱的边缘刮了下爪子，然后无声地闭上眼睛。似乎一切恢复到了它理想中的温度。

白露端着咖啡走进走廊，听见屋里压抑的巨大混乱声。但她没有加速——而是先站了片刻——听声音全在笑，于是忍不住也笑了，然后她推门进去把咖啡递过去。

鱼丸从箱口看了她一眼。猫眼里反射着七楼灯影。

今晚的走廊没关灯。实验室也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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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稿日早晨·八点。

校园里一切都静了。

顾忍冬睡到上午，被一个软软的东西踩醒。

睁开眼。鱼丸站在她胸口上。距离鼻尖大概是四厘米半——比白露的时候多了三厘米的礼貌。

猫盯着她。她也盯着猫。

**「——咦，你要干嘛。」**

鱼丸用右前爪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很轻。像在一台终端上按"确认"。

然后它跳下床走了。

**「——所以刚才是签收了我的生物钟吗。好的。醒了。」**

她坐起来。头发炸成跟白露差不多的形状。但今天不揪，就随便靠床边。

旁边沈绿腰翻醒第一件事是把元宝踹下床——但它是只四十公斤的机械狗，是她室友的。沈绿腰轻轻踹完白露也醒了。白露最先开口。

"你们提交了对吧。"

"交了。"

"那就好。——以后记得带咖啡保温壶。"

"……你这个富婆。"

白露没有否认。

鱼丸在门口用前爪推开门然后走到走廊。对面门里那位姑娘——已是三次被它侦查——正端着早饭，看见猫盯着她，叹口气给出大半份猫粮。猫接受了，没道谢。鱼丸再次完成一次宇宙级的生物秩序协调。

顾忍冬切终端看学伴系统。文件提交确认，状态系统列变绿——人工审核排队中。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交了。我可以安息一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