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历2147年9月1日，星汉联邦七大星区同步开学。

从锦蓝星到C7星联交通机甲学院，需要穿越三个虫洞、换乘两趟星际渡轮、在途中一个叫"金柚"的转接空间站干坐四个半小时。顾忍冬在这四个半小时里做了三件事——吃了一份空间站特产金柚味营养膏（很难吃）、把新生手册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给她妈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她妈秒回：「好的好的，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别跟人起冲突。」

她妈永远秒回。哪怕她妈在一个时差比锦蓝星晚六个标准时的矿星后勤站上班，也是秒回。顾忍冬有时候怀疑她妈是不是把终端焊在手腕上。

然后她妈又追了一条：「比赛什么的，量力而行，别太累。」

顾忍冬回：「好，知道了。」

她不知道。她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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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的校门是一道高三十米的全息拱门，上面滚动播放着今年的招生宣传语——「星联交通机甲学院，银河的十字路口，你的起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C9联盟成员·朱雀星区排名第三·食堂新承包商已上线」。

顾忍冬穿过拱门的那一刻，手指下意识转了转别在胸口的银色纽扣。那是一枚空间压缩钮——联邦标准C型，外观像一颗磨砂质感的上衣扣，内部折叠了大约两立方米的空间。她的全部行李都在里面：四季衣服、复习笔记、妈妈塞进去的十二种口味的营养膏，以及压在底层的一张旧照片。换洗衣物比营养膏占的地方还少。

空间钮是十五年前的老款了，转起来有点涩。但她习惯了。在锦蓝星第七农业区，谁要是用新款D型空间钮，全村人会觉得这家人不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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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点在主楼大厅。排队的人绕了半个广场。

顾忍冬排在队伍中间，前面和后面的人都在刷终端。有人在看机甲格斗视频做"热身"，有人对着全息校史展示发呆，有人跟家长视频——"妈我不要带那么多营养膏——不是、你的空间钮塞不下不代表我的塞不下——我知道咱家那个是B型超大号的——"

她安安静静站着，把新生手册翻到了第三遍。

排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轮到她。报到点的学姐扫了她的终端。

"顾忍冬，机甲战斗系，学号C7-2147-0821。去那边激活学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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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伴激活在蛋形终端舱里进行。

舱门合上，世界安静了。屏幕亮起：

> **「学伴系统·初次激活」**

> **「请阅读《星汉联邦高等教育人工智能辅助学习系统使用协议（2147修订版）》。」**

下面是八十三页协议。预计阅读时间：47分钟。

顾忍冬从头开始看。

十分钟后，舱外传来敲击声。学姐的声音透进来："同学，你看完了吗？后面还排着队呢。"

"快了。"

"你看到第几页了？"

"……第三十七页。"

外面沉默了。"……你是在逐页读？"

"协议不逐页读要怎么读？"

学姐沉默了。

又过了十分钟，学姐的声音带了点被击败的笑意："同学，你是今年第一个把八十三页协议读完的新生。恭喜，创造了C7校史纪录。现在能点'已读'了吗。"

顾忍冬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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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伴小球跳出——巴掌大，配色是C7校徽的深红与银灰。

> **"顾忍冬同学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学伴！检测到你的入学成绩——机甲结构力学满分、战术推演98分、通识综合全省前5%。综合评价：非常优秀！已为你量身推荐本学期37项赛事——"**

"不用，谢谢。"

> **"好的！朱雀星区机甲战术建模大赛只剩最后三个名额，跨校赛事，含金量极高——"**

"不报。"

> **"微型机甲格斗联赛呢？C7历史最久的校内赛，上届冠军被苍星军院直接挖走——"**

"也不报。"

小球安静了一瞬。然后换了个策略——把语速放慢，语气里注入一种"我只是个热心小助手"的温柔：

> **"顾忍冬同学，是否需要我逐项介绍全部37项赛事？"**

"需要。"

三十分钟后，她逐项拒绝了全部三十七项赛事。干净利落。

走出终端舱，她转了转空间钮——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零项赛事。安安静静。完美的大学生活，从此刻开始。

然后她往宿舍走去。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六个人分别拦住，而她将对每一个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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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报到大厅，一个戴护目镜的女生挡在了她面前。护目镜上有一个明显的焊痕，衣服袖口沾着来不及洗的机油印。个子不高，但站姿稳得像一台扎了锚的机甲。

"顾忍冬？"

"……是？"

"我叫程错。机械系大三。"

程错说话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全息屏——上面是朱雀星区建模大赛的报名页，队伍栏里显示已有两人，还差一个。

"你的高考结构力学是满分。今年的初赛赛题涉及引力异常区机甲协同作战，规则上要求报名队员至少有一人是结构力学满分或同等资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直接放弃了斟酌。

"——我很需要你。建模大赛报名今晚截止。"

顾忍冬张了张嘴。"学姐，我才大一——"

"你的理论分比系里大多数大三生都高。"

"但我实战——"

"建模赛不用开机甲。"程错盯着她，护目镜上倒映着全息屏的数据，"只要你愿意来，队伍的结构分析部分我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负责数学模型。我负责机甲结构。剩下那个做全息模拟的人——还没找到，但我会找到的。"

她说完，没有催。就盯着顾忍冬。不擅长求人的人求人，比擅长的人更难拒绝——因为你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愿意开口。

顾忍冬替别人尴尬的毛病上来了，脚趾都扣紧了，其实......也不是不能.......

"……行吧。"

程错马上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顾忍冬的学伴震了震。

> **「您已报名——朱雀星区机甲战术建模大赛（团队赛）。」**

程错转身走了。没有说谢谢。不是不礼貌——是她觉得专业上的事不需要谢。

顾忍冬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学姐的低马尾吹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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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堂理论课还没上，但顾忍冬已经提前去踩过点——她习惯了，每个教室的位置要先搞清楚。结果刚走到门口，被一个穿辩论队深蓝队服外套的男生拦住了。

他手里的终端亮着一个军事战略辩论赛的报名界面。C7辩论队今年女生严重不够——队内有规定，女生占比太低不允许报名参加混编校际赛。

"同学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他开始解释。语速很快，像背过稿子——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最后以"所以我代表C7辩论队正式邀请你"结尾。中间还加了一句"你的通识综合分和战术推演逻辑分——"

"你怎么知道我的逻辑分？"

对方顿了一下。"……年级群有人传了你入学成绩。不好意思。"

顾忍冬沉默了一秒。她的成绩已经被传了。这不在她预期之内。

"我不太会说话。"

"辩论不是比谁会说话，是比谁会拆逻辑。"对方语气诚恳，"我们队这些年一直是C7的短板，去年被自动化系嘲讽了一整年——你逻辑拆解分那么高，不试试可惜了。"

"我可以考虑一下——"

"谢谢你！"他已经把确认信息发到她终端上了，"只需要确认就好——队里有你的位置。"

学伴震了震。

> **「您已报名——C9军事战略辩论赛（团队赛）。」**

她嘴里的"考虑"变成了"确认"。

那个辩论队的人已经跑远了。

.......怎么又没有拒绝，顾忍冬在心里狠狠敲自己的头。

下次，下次一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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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的食堂很气派。八大菜系在星际时代各自扩张，窗口里出现了"零重力水煮机甲鱼"和"银河第一面"这种名字。每个窗口前排着长短不一的队。顾忍冬端着一碗牛肉面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

"同学！你是机甲系的新生吗？！！"

一个男生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终端上开着星网直播间的画面，弹幕正刷得飞快。

"我叫小飞，机甲系大二，做星网机甲直播的——直播间有人跟我说你结构力学满分？！！真的假的？！！"

"……真的。"

"太好了！！！"他把一份赛事介绍投到顾忍冬面前——星盟机甲创新挑战赛。

"我缺一个能做数学建模的队友。这个比赛要做一套战术模拟系统，从零开始，文档要写一百页以上——我去年参加的时候全息部分做挺好的，但数学模型那部分拉了个大三的学长，结果他全程划水——"他吸了一口气，"今年我想找个靠谱的。直播间有人发你成绩截图——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你的分确实高得有点离谱。"

"你找我，就因为我分高？"

小飞犹豫了一下，把直播间的摄像头翻了个面——屏幕亮起来，弹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小飞快求！！！她分这么高不组队就浪费了！！！」

「全系满分？？这是人？？」

「主播不要怂上啊」

「组到了今晚刷礼物」

他尴尬地把摄像头翻回去。"——你看。群众的呼声。"

顾忍冬看着那些弹幕。"这比赛要写一百多页文档？"

"对。我一个人写不完。"

"你怎么知道我能写？"

"你入学通识卷论述题全星区前三——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直播间有人查到了。"

顾忍冬深呼吸。

"我.......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