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青楼一楼的临东散座，雕花木窗半开着，能望见长街的灯火如昼。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布着菜，水晶肘子颤巍巍地卧在白瓷盘里，琥珀色的酱汁顺着肉纹往下淌；松鼠鳜鱼炸得金黄，浇上酸甜的茄汁，上桌时还滋滋作响。

宴朝曦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嘴里，软糯的肉一抿就化在舌尖，满足地眯起眼睛：“这肘子味道还跟从前一样，好吃。”

她又给安然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子衿，你也多吃点。”

安然浅笑着应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裴兮晨。他正用银筷细细挑去宴朝曦碗里的葱丝，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宴朝曦拎起酒坛，瓷碗被倒得满溢，酒液顺着碗沿淌下，“瑾初，我敬你！恭喜你打了胜仗！如今得偿所愿，成了万人敬仰的靖安将军。我干了，你随意。”她将酒碗推到祁慕面前，自己先端起另一个酒碗，仰头便饮尽。

“多谢公主。”祁慕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带着几分沙场归来的爽朗。

“不必谢我，是我该替南朝百姓谢谢你才对，多亏了你们祁家守住了边关，我们才能安心在这吃肘子。”说罢，宴朝曦又为自己倒了一碗汾酒。

“公主你慢些饮。”裴兮晨见宴朝曦又要饮酒，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这汾酒喝急了容易醉。”

宴朝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浮起笑意，声音放得轻了些：“没事的。我喝醉了，不是还有你在吗？兮晨，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裴兮晨握着酒碗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宴朝曦身上，他轻声道：“臣会永远陪在公主殿下身边，不离不弃。”

宴朝曦看见裴兮晨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影子。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悄悄地红了。

安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祁慕，恭贺你平安归来。”

安然将酒碗递到祁慕面前，抬首间，二人目光交汇。

她望见烛火在他墨色的瞳孔里跳动，映得那双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在战场上的凌厉，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祁慕轻轻抬了抬碗，与她的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安然，我回来了。”

空气中的酒气似乎淡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烛火下轻轻晃动，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时宴朝曦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瑾初，你不知道，子衿有多想念你。去年秋天在我宫里喝桂花蜜茶时，想到你也喜欢这款茶；过年一起放烟火时，记挂你在军中又是如何过的新年；就连上元夜放花灯时，也是在为你祈福……她做这些事情时，心里想到的都是你。”

“公主说的是真的吗？安然。”祁慕的目光落在安然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着几分不敢置信。

虽然被宴朝曦戳穿心中所想，但安然并未羞愤，而是从容一笑大方承认，“是真的，你离开上京城这么久，我肯定会想念你，也会担心你在军中过得好不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北荒凉，我亦会忧心你能否适应那里的环境。”

“我在军中一切都好，无需忧心。西北虽然荒凉，但亦有着我们上京城无法比拟的景色。”祁慕定定地望着她，眸中闪动着星辰般的光泽。

“安然，我也很想念你。在沙漠大雪纷飞之时，想到你最喜欢的便是这漫天飞雪；路过祁连山时，想起你说想要看遍这大好河山；还有在月牙泉的夜晚，看到漫天星辰时，想起你及笄礼那晚，我们一起在屋顶上饮酒、赏月、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