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牵着马，走过两条热闹的街，校练场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守门的士兵见了祁慕的腰牌，连忙恭敬地放行。场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兵在擦拭弓箭，见祁慕来了，纷纷笑着打招呼：“小将军回来啦！”

祁慕点头应了声，径直走向兵器架，取下一张紫檀木弓，试了试弓弦的松紧，又挑了一壶箭矢，转身递给安然：“试试？还是先看我射几箭找找感觉？”

安然接过弓箭，手指触碰到冰凉弓身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学着从前的样子，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可手臂刚一用力，就觉得手腕发僵，箭矢“嗖”地飞出，直接落在了靶心旁的草地上。

“果然生疏了。”安然有些懊恼，放下弓揉了揉手腕。

祁慕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弓，站在她身侧，声音放得轻柔：“握弓时手腕要稳，别太用力，肩膀放松。”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腕，调整着姿势，“手肘与肩平齐，拉弦时手指紧挨着下颌，这样会更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手腕时，安然莫名觉得耳廓发烫，心跳更快了些。

她晃了晃神，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的校练场。也是这样的晴天，少年祁慕比她高不了多少，却板着小脸，认真地纠正她的姿势：“安然，弓要举平，你这样歪着，箭会飞到马厩里去的。”

那时她不服气，偏要逞能，结果一箭射偏，差点惊了旁边的马。祁慕眼疾手快拉住缰绳，转过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又重新握住她的手：“再来一次，我陪着你。”

安然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再次拉弦。箭矢“咻”地飞出，这次虽没中靶心，却落在了八环的位置。

“有进步！”她兴奋地转头，却见祁慕望着她，眼底盛着笑意。

“不错，再练几箭，就能找回从前的感觉了。”祁慕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兵器架上，看着安然一次次拉弓、射箭。阳光洒下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格外好看。

片刻后，祁慕上前拿起另一张弓，拉满弦，箭矢“嗖”地射出，正中靶心，箭尾微微颤动。他转过身，看着安然，眼底亮得惊人，“以后想练箭，我陪你来，没人敢说闲话。”

安然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箭矢，再次拉满了弓。箭矢破空的声音，将少时的回忆与此刻的时光，悄悄织在了一起。

“咻”的一声，第十支箭又擦着靶心边缘掠过，落在八环与九环之间。安然轻咬下唇，放下弓时，手腕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别急。”祁慕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上前半步，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握着弓身的左手，指腹轻轻按在她微微发僵的腕骨上。

安然的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祁慕竟然绕到了她身后，几乎是半环着她的姿势。他的肩膀轻轻抵着她的肩，让她不自觉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右手从她身侧穿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覆在她拉弦的指节上，一点一点调整着她勾弦的角度。

“瞄准的时候，眼睛、箭尖、靶心，要在一条直线上。你方才总在瞄准后顿住了半秒，就是这一下犹豫，箭就偏了。”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袖，稳稳托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莫名安下心来。安然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将视线凝在靶心那点暗红色的标记上。

“感觉到弓身不晃了，就立刻放箭。”祁慕的声音贴在耳边，轻得像风。

安然指尖一松，箭矢飞了出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去，只见箭羽稳稳钉在靶心正中央，箭尾受了力道，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红心上的蝶。

“中了！”安然心头一喜，下意识地回头想跟祁慕说话，忘了两人本就贴得极近。她猛地转头，额角碎发先擦过祁慕的下颌，紧接着，光洁的额头便轻轻蹭上了他的嘴唇。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软绒拂过，却带着祁慕唇间的温度。安然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方才射箭时的热意还没退，此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祁慕覆在她腕上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校练场里很静，远处老兵擦拭弓箭的木柄碰撞声变得格外清晰。祁慕先松了手，声音比刚才略哑了些，却还带着点刻意维持的平静：“安大小姐确实是孺子可教啊。”

安然还僵在原地，方才额头蹭过他嘴唇时的温度还在，像落在皮肤上的一点火星，烧得她心跳又快又乱，比刚才射中靶心时，还要乱上十倍。

“怎么不说话？”祁慕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安然悄悄抬眼，撞进他眼底盛着的光里，还藏着点她没见过的、浅浅的促狭。

“我在回想刚才射箭的要领，想要再试一次。”她转过身去拿箭，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祁慕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蹭过她额头的嘴唇，似乎还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

他低笑一声，声音放得更柔：“好，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