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拿起弓箭正准备继续练习,眼角的余光却扫过校练场的马厩,瞥见了马厩里那匹少时与祁慕同乘过的银鞍白马。
不仅仅是箭术,她的马术,亦是祁慕亲手教的。
那时的她也和今天一样,站在靶场边,等祁慕训练完来找她。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踏在晒得发硬的泥地上。安然猛地抬眼,心口竟跳得快了些。
马上之人身姿挺拔,藏蓝色素缎长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随着马蹄轻晃。玉冠束着乌黑的发,发尾垂在颈后,被阳光染成了浅金;他微微侧着身,手里松松攥着缰绳,指尖骨节分明。五官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直高挺,睫毛长而密,鬓角线分明。
是祁慕。
十三岁的祁慕。
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她。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声音清朗,像刚被风吹过的铃铛:“上来。”
少年朝她伸出了手,细看才发现他的掌心还带着握缰绳的薄茧。指节分明,手腕上系着根深蓝色的绳结。那是她前几日编坏了,随手塞给他的,没想到他竟然系在了手上。
安然盯着那只手,愣了愣,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掌心,暖乎乎的。
祁慕轻轻一拉,她便顺着马身的弧度,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前的马鞍上。马腹的温度透过轻衫传过来,身后是祁慕清浅的呼吸,还有藏蓝色长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调整缰绳的角度,声音混着风落在她的耳边:“身子坐直些,腰背别松。”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安然只觉得耳根的热度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侧过头,眼角余光能瞥见他玉冠下露出的鬓角,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比校练场的晨光还要晃眼。正看得出神,马蹄忽然碾过一块小石子,马匹微微颠簸,她身子下意识后倾,恰好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别怕,握稳缰绳。”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将她稳稳护在身前,“不要低头,看着你要去的方向。放松些,有我在你身后。”
安然连忙收回目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她心跳快上几分。
“慢慢来,”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试试自己握着缰绳,慢慢拉,让它走得慢些。”
安然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话,拉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银鞍白马果然放慢了步伐。她侧过头,正好对上祁慕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底盛着笑意,连带着锋利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银鞍白马慢悠悠地走着,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不知为何,当初跟着祁慕学骑马射箭时,她觉得与他的日常接触都很自然,习以为常。可是如今回忆起来,却令人怦然心动。
“安大小姐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祁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安然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到了马厩里的那匹银鞍白马,回想起了从前你教我骑马的日子。”安然长叹一声,“岁月如梭,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祁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马厩,那匹银鞍白马正甩着尾巴蹭了蹭槽边的干草。
“光阴似箭,确实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声音放得轻,带着点笑意。“还记得你第一次学骑马,手紧紧地攥着缰绳,马儿刚走两步,你就吓得往我身上缩。”
安然耳尖一热,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哪有那么夸张,我后来不是学会了?出征前我与你比试马术,还赢了你呢。”
祁慕低笑,“我们安大小姐不仅学会了,还出师了,竟然从我手中赢走了一枚玉佩呢。”
“哼,那可不。”安然扬起下巴,脑袋轻轻晃动,露出几分得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