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煜与安然并肩走出礼部时,西天的日头已沉得低了,金红的霞光漫过朱门檐角,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金。
安然抬手挡了挡斜射的日光,指尖染了层暖橘色。
她本想与苏煜接着讨论案件细节,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今日的夕阳很美,如同我与苏大人初见那日。”
苏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边,云层被染得半红半紫,连风都带了些傍晚的凉意。他侧过身让她走在内侧,嘴角微扬,声音柔和。
“犹记当时我刚通过乡试,那时初见安小姐,便觉印象尤为深刻。倏忽间时光流转,算来我与安小姐相识,竟已半年有余了。”
晚霞正浓,金红的光淌在两人之间,他眼里映着檐角的残阳,她眉梢沾着晚风的轻软,目光撞在一处时,谁都没有先移开。
二人对视间,苏煜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初见时安然的那句:长珏二字,与君甚配。
他望着她的目光温和,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安小姐,你我也算有缘。日后就别喊我苏大人了,听着倒显见外。”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声音比方才更轻缓些。“不如就喊我长珏吧。”
“长珏”二字落进晚风里,伴着巷口灯笼晃出的暖光,倒比方才的霞光更让人觉得心头一软。
安然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边的流苏,眸子里落着灯笼的暖光,亮得像点点繁星。
她先是微怔了怔,随即唇边漾开的笑意深了些,软声应道:“好。”
尾音还没散,她又轻轻唤了声:“长珏。”
两个字被晚风送得轻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唤完,安然自己倒先红了耳尖,连忙转开目光,望着前头巷口飘来的炊烟,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既如此,你也不必喊我安小姐了。”她顿了顿,指尖的流苏轻轻晃着。“喊我子衿吧。”
“子衿”二字从她唇边落出来,混着晚风里的炊烟气,清润得像山涧的泉。
苏煜的眸色骤然软了下来,像是被晚风揉碎的霞光全落进了眼里。他望着她垂着眼、耳尖泛红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子衿。”他轻轻唤了一声,尾音放得柔缓,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晚风从两人之间溜过,带着巷口馄饨摊的香气,连空气里都浸了点软和的暖意。
两人慢步走在长街上,沿街铺子的灯笼已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竹帘漏出来,落在地上晃悠悠的。
苏煜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子衿,这附近有家淮扬菜馆,招牌的软兜长鱼和文思豆腐做得极是地道,听说掌勺的主厨是从江南请过来的。”
他话音稍顿,目光轻轻落在她微抬的眼睫上,那层薄薄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声音里添了点自然的暖意。
“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吃完我再送你回府。”
“好啊。”安然眼尾弯了弯,带着点松快的笑意。“忙了一天,我都有些饿了。”
苏煜闻言眼底漾开些笑意,侧身让她先行。“那便走吧,这家店离这儿不远,一会就到了。”
安然颔首应着。
晚风拂过巷口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在她发间。他抬手想拂,指尖快触到发丝时又轻顿了顿,转而指向前头。
“瞧,那挂着‘淮上春’木匾的就是,檐下还挂着红灯笼,倒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