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上京城，像被巧手打翻了胭脂盒，宫墙下的榆叶梅堆云叠雪，护城河畔的垂柳蘸着清波，连空气里都飘着杏花与新茶混合的清甜。

可这满城春色，却压不过贡院街旁那张黄榜带来的热潮。

春闱会试放榜已过三日，街头巷尾仍在议论不休，而被提及最多的名字，莫过于“苏煜”二字。

上京城中的各大酒楼、街肆里的说书人，都开始纷纷传颂他的事迹。

彼时安然正坐在茶楼里品茗春日新茶，却听见街肆中的说书人拍响醒木。

“要说咱上京城这几日最出风头的，当属江南来的苏解元！会试策论，切中时弊，字字珠玑。主考官大人当场拍案，亲点了榜首不说，还拿着他的卷子进宫，连陛下都赞了声‘后生可畏’啊！”

她恍惚间又想起大年初十夜，那个手提花灯踏月而来，邀请她共度上元佳节的少年，眉目清朗如月下松，眼里闪着比花灯更亮的光。

苏煜在会试中夺得榜首，上京城中诸多世家小姐都得知他样貌文采皆出众，对他青睐有加。

一时间风头正盛。

苏煜虽出生于商贾之家，但自幼饱读诗书，五岁能诵诗词，十岁便对经史子集有着独到见解，自小就展露出非凡的才华。

当地的文人雅士无不称赞他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

在江南的青山绿水间，苏煜常常于幽静之处潜心苦读，无论是炎炎夏日，还是凛冽寒冬，都从未间断。

他的才情随着时光的流转愈发深厚，在江南学府中崭露头角，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乡试中，苏煜以一篇见解深刻、文采斐然的文章技压群雄，一举夺得解元之名，轰动了整个江南。

彼时的他站在江南贡院门前，看着“解元苏煜”四个朱字，长衫被秋风掀起一角，眉眼间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面对众人的祝贺，他只是谦逊地微笑，拱手道“谬赞”。

转身却在无人处攥紧了拳。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方解元印，而是能站在最高处，让天下人都听见他的声音。

会试放榜后，天子就命国子监将号舍区域腾出，供会试合格的贡士们居住、备考殿试。

国子监内设有类似考场的号舍，平时供生员月考、季考使用，空间相对独立，可临时容纳多人，适合贡士们集中备考、等待殿试。

如今他住进了国子监的号舍。

这片平日里供生员月考的区域，此刻成了贡士们的备考地。三十余间号舍一字排开，每间都只容一榻一桌，却挡不住少年们的壮志。

苏煜的号舍总亮着最晚的灯，窗纸上常映出他俯身疾书的影子，有时是默写《贞观政要》，有时是推演漕运利弊。

隔壁号舍的山东贡士常来讨教，他从不藏私，两人就着一盏油灯争论到深夜，烛泪淌满桌面，倒像给未来的朝堂埋下了几分情谊。

殿试那日，晨光刚漫过金銮殿的鸱吻，贡士们便身着公服，踏着汉白玉阶鱼贯而入。苏煜站在队列中，听着侍从唱名，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