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应酌看着她的后脑勺,仔细搜寻自己过去的回忆,寻找类似的身影。
——答案是没有。
她和青苗乡一样,是一场天外而来的梦,他想到了不久前并未许愿的十八岁,私心能得到一份赏赐,窃取这片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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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到站了!”刘叔说完才意识到,这趟旅程不同寻常。
他撑起酸麻的胳膊,站起身看着一车神色惊慌迷茫的乡亲,放缓声音。
“镇上已经设立了避难所,大家带好随身物品,不要拥挤,等老天爷翻完这趟身,我老刘还把大家送回去。”
车上紧绷的空气流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互相安慰。
黎星转过身,在牢记七十六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后,脸颊温度终于得以降温。
“先去县医院,姑姑和徐总都在那里。”黎星说完,拉上背包,抱上虎子,脊背挺得直直的,淡定下了中巴车。
“刘叔,这次真谢谢你,你还要回去吗?”下了车,她回头对着司机问道。
刘叔搓了把脸,消去几分疲惫,这才笑着道:“我领了任务,你们别管我,快去找梁校长。”
黎星点点头,嘱咐他注意安全。
谭应酌站在后面和刘叔点了点头,迈步又跟在了她的身后。
广平镇年味本来很足,进了腊月便有举办不完的活动和集市,街上从早晨七点开始人流攒动,大人小孩老的年轻的,面孔都带着笑,用网上的话说,有种经济上行的傻乐感。
但连日来的阴雨、泥石流、地震、山体滑坡接连出现,如今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是土地公庙和山神娘娘庙。
哦,还有医院。
黎星来过县医院挂吊瓶,知道这里一直热闹嘈杂,但却没想到眼前的县医院能像菜市场一样。
大门敞开,瓷砖上全是人来人走留下的泥印子,零星的还有一些血迹。
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不少人,大家伙拖家带口大包小包,有的手里还抱着鸡、牵着羊,每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迷茫。
“怎么这个样子?不是说镇上没事?”
她未得到应声,回过头,看到谭应酌找了一位中年大叔,搭上话,两人正在说什么。
半晌他指了指她,告别大叔走了过来。
“数年前这边建厂的时候,还盖了一些员工宿舍,都是五层的小楼房,后来厂子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消失,那些楼被卖了出去,这一次,听说楼板塌了半边。”
黎星听完震惊地看着谭应酌。
“真该死啊。”她捏紧拳头,记忆中,那些小楼不少人抢。
等等,孟涵家好像就在那边。
黎星脸色刷的变白,不由分说推开谭应酌冲进医院。
医院内更是哀嚎一片,楼道挤满了人,医生护士来去匆匆。
黎星焦灼地看去,并未看到熟面孔,她跑到接待站,那边有位工作人员正组织大家做登记。
“请问青苗乡小学的校长梁瑞在这边吗?”她快速问道。
工作人员想了一瞬,点了点登记册,“自己看,人太多了。”
黎星凑上去,一目十行,并未看到梁瑞,不过看到了孟涵,他们一家竟然都受伤了。
“不着急,先去二楼看看。”谭应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在她耳侧说道。
是了,姑姑是地震前来的医院。
黎星缓了口气,尽量平静下来,“你说得对。”
两人略过拥挤的电梯口,来到楼梯通道,两步作一步跨上台阶,转眼来到二楼。
二楼看起来比一楼能好些,但依旧人满为患,她看了一圈,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焦急开口:“请问青苗乡梁瑞校长您见过吗?”
小地方就有这点好处,稍有点名气的人,大家都不陌生,梁瑞身为青苗乡小学的传奇校长,来过县医院很多次。
“梁校长?”那护士只思索片刻便想起来,立刻道:“在后面的住院部陪学生。”
黎星松了口气,又问:“建平小区送来的人您知道吗?”
“那批送来的早,只剩下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在急诊,其他都转到住院部。”
黎星松了口气,把虎子的牵绳递给谭应酌,抬起酸麻的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去住院部。”
住院部只有三层,黎星和谭应酌刚去一层,就看到了青苗乡的小学生。
“朱子明,梁校长呢?”
被问话的小男生抬起头,腿上裹着石膏,脸颊蜡黄憔悴,正是之前做接待的小孩之一。
看到黎星正想说话,又倏然注意到跟在后面牵着虎子的谭应酌,登时张口结舌。
这不是那有钱的少爷?怎么也遭了殃?
“问你呢。”黎星催促。
“梁老师在17床……”
黎星听完没有多想,转身就走,在走廊一边看床位数字一边念叨,不多时找到了病房。
结果等进去,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一脸苍白,插着氧气、绑着心电监护仪的姑姑。
黎星眼眶立刻红了,颤着声问:“梁瑞,你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