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卫珩日日早出晚归，极少回府，除了给苏氏晨昏定省之外，府中再无别人留意云疏月的动向。

趁着这难得的空当，云疏月将最新一批手绘的花样子整理妥当，专程赶去给望仙街的绣坊交货结钱。

眼见天色沉沉将黑，她一心想着赶紧交易完毕归府，便一路疾步，行至人流交汇处，她闪躲不及，肩头重重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影。

“砰”的一声轻响。

云疏月脚步踉跄半步，手中的绣样散落几张。她来不及捡，连忙躬身道歉。

被撞之人是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生得肥头大耳，周围还有几个跟着他的仆从。

男子根本不听云疏月致歉的话语，只抬眼打量着身前的“少年”，见对方穿着粗陋、身形瘦小，又是形单影只，眼底瞬间涌上轻蔑。

“走路不长眼？”男子声调张扬刻薄，“往哪儿撞，撞坏了爷这身行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云疏月垂着头，只再度低声致歉，“对不住，我着急赶路，冲撞了公子。”

可她越是温顺退让，那男子便越是得寸进尺，他上前半步，伸手轻浮地虚点着云疏月的眉眼：“你这模样倒是稀奇，眉眼柔柔弱弱，哪有男子长成这样？你出生到现在没少招人笑话吧？”

身旁的仆从纷纷附和哄笑，一人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纸样，谄媚的递给男子：“公子您瞧，这人还学女子画绣样呢，果真是个娘娘腔！”

云疏月立即去抢：“还给我！”

那男子却从仆从手中夺了画来，故意往后退了一步，“咦，这落在地上了，我捡到的，便是我的。你想要啊？好好求求本公子，或许跪下磕几个头，本公子大发善心，也就赏你了。”

云疏月怒视着他，“你们别欺人太甚。”

“哟哟哟，娘娘腔生气了。”男子与仆从们笑得更加放肆，“不如这样，我瞧你这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在外奔波讨活也是徒劳辛苦，不如干脆跟着本公子回府，给爷当个看门狗，至少能保证你吃得饱穿的暖，如何？”

“说话，问你愿不愿意，你手攥那么紧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打本公子？”男子将肥硕的脸凑了过去，“来来，我看看你这小拳头打人到底疼不疼，有胆子你就打，打完左脸本公子还有右脸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已经落了上去，直接将他揍了个人仰马翻。

“嘿你个娘娘腔力气还挺大！”男子仓皇的稳住了身形，捂着脸骂骂咧咧，“反了你了，看老子不收拾你！”

他气急败坏的怒骂着，正要下令让仆从动手，视线扫过前方，却发现那个“少年”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周围变得很静。

男子的骂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几乎顿停。

卫珩漫不经心的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唇角勾着一抹冷笑：“周泰，你方才不是说，打完左脸还有右脸？”

“脸伸过来。”

周泰当然认得他。

上京纨绔圈的祖师爷，荣安侯府的小少爷，花钱如流水，换相好的如换衣服（卫珩是恶评别看！），最重要的是，他脾气很大，揍起人从不手软。

他上回将冯愈打半个月下不了床的热议，至今还在上京城中流传。那可是吏部侍郎、二品京官的亲儿子！

周泰的爹只不过是个芝麻小官，靠着几代经商攒下的家底，勉强跻身上京二流圈层，跟真正的权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平日里他仗着家中宽裕，领着一众家仆在望仙街横行霸道，过尽嚣张的瘾头，可真遇上卫珩这种根正苗红的顶级权贵子弟，他这点家世背景，根本不够看的。

这些念头在周泰脑海里飞快地滑过，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撑起来，满脸谄媚的道:“这，这不是卫二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望仙街来了？”

卫珩只是冷冷说了一个字：“脸。”

周泰连忙讨饶，抱着手道：“哎呦二爷，这小子是您的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少废话，”卫珩抬脚便欲踢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云疏月，想到了前几日卫瑜的话，他又忍住了。

“把脸伸过来！别让爷说第三遍！”

周泰看了一眼周围，家仆们都十分自觉的眼观鼻鼻观心，统统避开了眼神。

周泰咬咬牙，屈辱的把右脸凑了过去，甚至贴心的闭上了眼。

期待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只听见卫珩平淡无波的声音：“你来。”

周泰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卫珩正微微垂着眼，跟那个“少年”说话。

“少年”吓了一大跳，匪夷所思的指了指自己，“啊？我？”

“打。”卫珩语气如常，“往死里打，打坏了我赔钱。”

“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周泰。

“少年”犹犹豫豫的扬起了拳头，慢慢的，眼底涌现出跃跃欲试的细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