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他怕陆清辞说“我知道你是来复仇的”,他怕陆清辞说“你的温柔都是假的”,他怕陆清辞说“我们结束吧”。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陆清辞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墙壁上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裂缝,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枕头上的水渍。
那些水渍已经凉了。
像他的眼泪。
像他的心。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那张写着“你到底是谁?”的纸。他把纸展开,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我等了你三天。你还没有说。”
他把纸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下床,穿好衣服,系好药囊,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
花海很美。
风很暖。
但他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冷。
他走过花海的时候,看到沈怀瑾站在落星湖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湖面。
那个背影很孤独,很沉重,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随时都会碎掉。
陆清辞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走过去。
想走到沈怀瑾身边,握住他的手,说“我都知道了,你告诉我真相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原谅你”。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怕自己走过去之后,沈怀瑾还是会说“没什么”,还是会露出那个温柔的笑容,还是会继续演下去。
他不想再看了。
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怀瑾也转过了身。
沈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深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清辞,我今天就说。我发誓,我今天一定说。”
但他没有说。
因为那天陆清辞没有来药庐。
掌事说他去了谷外出诊,要很晚才回来。
沈怀瑾在药庐里等了一天,从早晨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茶煮了一壶又一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陆清辞没有回来。
沈怀瑾坐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凉茶倒掉,洗了杯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出药庐,走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累到不想再演了。
累到不想再骗了。
累到想就这么坐在地上,坐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消失。
但他不能。
因为他还有话没说。
他欠陆清辞一个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毁掉一切,他也要说。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想了很久,然后写下了一行字:
“清辞,我有事要告诉你。明天傍晚,落星湖。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是谁,我为什么来万花谷,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不管你知道之后怎么决定,我都接受。我只是不想再骗你了。”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出小院,走向陆清辞的住处。
他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