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把陆清辞轻轻地、缓缓地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设计,甚至有些笨拙——他的手臂不知道该放哪里,先是搭在陆清辞的肩上,然后又移到他的背上,最后才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环着他的肩,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陆清辞僵住了。
他的身体在沈怀瑾的怀里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每一个关节都绷得紧紧的。他不习惯被拥抱,甚至不习惯被人靠近。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抱住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时候,养父还没有变得冷漠的时候。
但那种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沈怀瑾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陆清辞,手臂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让他觉得窒息,也不会让他觉得敷衍。他的下巴抵在陆清辞的发顶,感觉到那些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药香。
“没事的。”沈怀瑾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尽力了。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改变的。”
陆清辞的身体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像一块冰被温水慢慢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水。他的肩膀不再绷着,脊背不再僵硬,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塌进沈怀瑾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把所有防备都卸了下来。
然后,陆清辞的头慢慢地靠在了沈怀瑾的肩上。
他的额头抵着沈怀瑾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像一粒种子缩进了泥土里。
沈怀瑾感觉到自己肩窝处的衣料湿了一小块。
陆清辞还是哭了。
但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眼泪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湿了沈怀瑾的衣领,打湿了他的肩膀,打湿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
沈怀瑾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在陆清辞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头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沈怀瑾的颈窝里,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风还在吹,花还在落,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花海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中,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重叠在了一起。
沈怀瑾抱着陆清辞,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复仇的。他应该冷静、理智、不动感情。他应该把陆清辞当作一个目标、一个线索、一个需要被利用的工具。
可他抱着陆清辞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
他只是在想:他好瘦。抱起来全是骨头。他应该多吃一点。
他只是在想:他的头发好软,蹭在皮肤上像猫毛。他应该多洗几次,让头发更软一些。
他只是在想:他哭的时候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他应该多笑一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哭好看一万倍。
这些念头没有一个是“任务需要”的。
它们全是“沈怀瑾需要”的。
他需要抱紧这个人。他需要让这个人不再难过。他需要这个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他,有人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找到他、抱住他、陪他一起坐在黑暗里。
沈怀瑾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他不去查什么真相,不去报什么仇,不去管什么沈家三百七十二口人。他就这么抱着陆清辞,在花海边的石头上坐一夜,坐一年,坐一辈子。
但时间不会停。
真相还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而他不知道,当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怀里这个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上。
沈怀瑾把脸埋进陆清辞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白芷,清苦,干净。
他记住这个味道了。
他会记住一辈子。
即使以后再也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