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赵相宜脸色一变,立马后退几步,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
赵相宜嘴硬道:“我没有生气,我......我只是不太舒服,不想见人。”
齐奚玉看着赵相宜扭捏的样子,心中了然,赵相宜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轻声说道:“永宁,是我的错。”
赵相宜深感意外,抬眼望去,只能看到齐奚玉一直注视她的目光。
她以为齐奚玉不会说这种话,他还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从来都不是个会轻易低头的人,不然他们俩也不会僵持这么多天。
“是我意志不坚定,没能在你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相信你,还怀疑你。”齐奚玉眼神清澈坦荡,一片赤诚,“我当时对你说你自私,其实你并不自私,自私的是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很重要,希望在任何场合下,都能拔得头筹。
可我内心知道我没有那么厉害,我时常在担心受怕,害怕有人会戳穿我的虚伪。
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希望我来主持公道,更有人希望我说出都是你的错。我被他们寄予希望,顺从了他们的想法,可我忘了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赵相宜眉眼一动不动,仔细地听着这些话。她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齐奚玉的想法。
当时,他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与她相对的另一边,这才是最叫她伤心的。
“我学着他们那些大人做派,假模假样地指挥所有人,那时我以为我是最厉害的一个人。”齐奚玉自嘲道。
他当时确实被冲昏了头,以为自己当真那么重要,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慢慢回过神了。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一圈人都围在那里,偏偏等他开口才有所行动,其他人都是死的吗?
赵相宜和柳莺莺素无交集,两个人的交际圈子都不重合,是怎么碰到的?
赵相宜虽有些脾气,可从来都是别人冒犯她,她才会给予反击,她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
最关键的是后面的流言传得越来越荒唐,几乎都是在抹黑赵相宜。
如此种种,让人不由得怀疑一切都是另有目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个最愚蠢的人。我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看得比你还重要,我......我根本就是个蠢货。我都看不清究竟谁对我才是最好的。
之前也是我太冲动,我当时听到你和柳四娘同时落水,又听到护膝一事被你知晓,我以为这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我才会......后面我又忙着春闱之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才会买醉被你瞧见。
永宁,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想得太多,做得太多。时间那么宝贵,我不该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能原谅我之前的愚蠢吗?”齐奚玉目光恳切地看向赵相宜,无比期待赵相宜的回答。
赵相宜垂眸敛目,不发一言。她其实心里乱糟糟的,从前她听到这些话或许会第一时间就原谅了齐奚玉。不,她甚至舍不得这么久不见齐奚玉。
他们自幼长大,他陪着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无比牢固,没有任何人能破坏,却没想到他坚持不住了。
其实齐奚玉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把他的心稍稍偏向了别人,有那么一瞬间不再相信她了,现在他不就反省过来了吗?自己应该顺着他的台阶走下去,结束这场无谓的争吵。
可她心里总是有个疙瘩。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收回了心还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让他不得不醒悟得如此快。
赵相宜很不想这样恶意揣测,可她总忍不住想,齐奚玉是真心的吗?
他们积攒了十年的信任让他们成为了对方生命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可一件小事却让他们双方都变得多疑起来,这信任是不是太虚假了?
以信任为基础的关系摇摇欲坠,攀附它而生的更深层次的感情还是真的吗?
十年只是一个数字吗?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赵相宜的一言不发让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齐奚玉原本笃定的神态也有些维持不住,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握住赵相宜的双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胸膛,迫使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齐奚玉道:“永宁,你现在不肯原谅我没关系。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相处,我会让你重新看清我。只要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靠近你好吗?就像在青州那样......”
赵相宜低头看着齐奚玉,外面的日光正亮,可也照不进这一隅的灰暗。
他从没有过这么卑微的时候,他何曾也有过苦苦哀求别人的时候。
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在青州,他瘦弱的身子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抵挡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齐奚玉心里并不着急,他相信提起青州就能让赵相宜有所动摇,他知道这个地方对于她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