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长公主的脾气可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不好惹呢!”
“日后可得离长公主远点,不然谁知道我们这些平民要是冲撞了她,她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我们的头哇!”
“你们说他会不会一直跪在这?长公主会让他起来吗?”
“不知道啊!我可听到刚刚那声可响了,怕是那额头都要磕破了吧。”
“那可太可惜了,会不会留疤啊?我瞧他那脸可白净了,比城北李公还要俊秀呢...”
“你个不要脸的。你屋子里不正有个‘李公’吗?还想着别人呐,等我回去就向你那口子说道说道...”
“别人家的事你管得这么起劲?先管好你自己家吧。我就只是看看,你家那个可不一样,人都要领回去了吧。我真是心疼妹妹啊...”
“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别吵了,挡着我看戏了...”
“......”
齐奚玉面无表情地俯首在地,额头传来的痛感让他混沌的头脑越发清晰,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吵得人头愈发疼,可他还不能起来,因为最重要的人没发话。
就在周围声音越来越大之时,信阳长公主发话了:“呵,我刚刚随口说的,奚玉,你也太较真了。你们也是,就看着齐国公的长孙这样跪在我门前吗?
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和齐家往来了?日后还要不要做亲家了?”
很快,脚步声传来停在齐奚玉的旁边。一双强有力的手扶起了他。齐奚玉踉跄起身,借力望去,是神色冷淡的相二。等齐奚玉站稳,相二很快就松手,站至一旁。
信阳长公主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奚玉你说这么多话。从前你在永宁身边时,我只听到她说话了。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啊。你也是,若是以前就把这话说清楚,今日又岂会这样?”
长公主对齐奚玉下跪认错的行为表示相当意外。在她看来,齐奚玉是个高傲的人。
他是家中长孙,自幼的重视和培养并不可少。加上齐父的不靠谱,齐母唯一的孩子,重重责任叠加在他的身上,他的自尊心严重得可以想象。
国子监是全国顶尖学府,里面有知识渊博,刻苦学习的人。可那些人大多没有强势的背景,只是有着一颗善于读书的脑子。
至于另一部分,身份尊贵的人,他们不屑努力。努力只会让他们显得更加可笑。他们身上的布料,谈论的话题才是重要的。他们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一切。
齐奚玉本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可他不愿意,他努力的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信阳长公主知道他为何这么努力。他希望靠着自己的实力赢得认可,而不是背景。
可在信阳长公主看来,他十分可笑。
他贵为齐皇后的侄儿,受到的关注本就不可能少。他的交际圈都是和他一样有着相当身份的人,他明明享受着这一切,他也清楚他的生活都依靠着他的背景而活,却还在自认清高。
他表面否认,内心却在不断肯定。他面上装得平易近人,可他却从不会让身着污秽之人靠近他半分。
他不需要他的背景时,弃如敝履。需要时,又在每一个间隙时提醒别人,自己背后有人,你掂量着点,可笑至极。
不过这一跪,倒是颠覆信阳长公主对他之前的认知。
齐奚玉道:“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能靠着行动得到长公主您的认可,言语再好听都是虚的。可今日我知道若我再不表明心意,想必连永宁都会误会我。我不希望和她存在任何影响我们感情的事情存在。”
信阳长公主接着问道:“我听说有的人非天子非长辈不跪,因为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意跪。那今日你跪得这般痛快,是没听过这些话吗?”
齐奚玉道:“那些话太过狭隘,非君子之言。我只跪我愿跪之事。今日的我为了展示诚心下跪。我的诚心千金难换。”
信阳长公主终于露出了笑意,道:“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又有几分才学,说出的话都比别人有道理。真心实意的话听起来就是动人。”
长公主一点都瞧不出几盏茶之前对齐奚玉的厌恶,空气中紧绷的气息渐渐消散。
“你如此诚心,我都知晓了,也该让永宁知道知道,”信阳长公主看了一眼相二,道,“还不去告诉永宁,齐公子到了。”
她瞥了一眼齐奚玉额头的红印,满意地坐上马车离开了。
齐奚玉微微俯身,向长公主行礼。
周围的人见热闹没了,走的走,散的散,没人注意到齐奚玉眼底如死水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