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着层雾,檐角不迭滴着水,“嘀嗒嘀嗒”,周遭安静的叫人发怵。郑蕥覃扒着破旧的窗棂,望着鄯池宁没入浓雾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已。
这么久迟迟未归,不知怎地,她心中竟莫名焦灼起来。
她,应当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吧!
可下一刻又忽然想到什么般,眸中竟捎起一丝忻悦。
正出神间,耳边蓦然响起一阵窸窣声。她怔了怔,眼中闪过不明情绪,可很快便顺着那阵细微响声踱去。
姜卓掀帘之际,正巧看见前方有一间荒庙掩于密林。而他们的马车,恰要经逢此地。
破棂一侧,郑蕥覃神色忧愁地盯着那两辆马车,只觉寒酸。
那马车瞧着再寻常不过,虽不比华厢,却实在单调。
他那么孤高清傲的一个人,素来眼高于顶,对周身之物都极其挑剔,亦不在意他人眼光,断不会用这等鄙陋之物折损了自己的格调。
她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蕥覃。”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内心不由一紧。
鄯池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郑蕥覃转过身看着她时,灵动的眸子中嵌着一层水雾:“池宁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
鄯池宁走近,拉过她的手。那纤手冰凉,触及到她的手掌时,郑蕥覃不禁颤了下。
“别怕,我刚刚只是出去查探了一下地势。”池宁又看了眼周遭,方才出去寻了一路,一个人影也见不着——若说绑架,可周遭不见一人,实在蹊跷。
不过此处离城中应当不远,她虽不熟悉这段路况,但通过地势,兴许运气好,能寻得到出路呢!
“趁眼下无人,我这就立刻带你离开。”她握住郑蕥覃的手腕,正要带她往返刚刚那条路,却在这时听到了车轮滚地的声音。
并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难不成,是贼人回来了?
她两颊上还有雨水斑驳的痕迹,顾不得擦拭,便要往郑蕥覃方才所立之处凑去,想要探个究竟。
郑蕥覃心提了一下。她攥着她袖口的手还带着颤,连声音都发虚:“池宁,不要过去……”
鄯池宁悄悄从棂缝往外望。她咬着唇,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公子,前方有间荒庙。”
姜卓话才说完,殷云澈便探出头来。而帷幕掀起之余,司马明霓那张如诗如画的容颜亦半显出来。
来人竟然是殷云澈!
池宁顿时松弛不少,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蕥覃,是殷云……”她猛地顿住,心想还是勿将其形迹昭彰为好,故而换了说辞,“是我一位友人,或许我们可以求助他,将你安然送回城中。”
若只让殷云澈载自己一程,此后便桥归桥,路归路,那瑞盈公主应当不会多心吧。毕竟那日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至于陶氏这边,她自会寄送书信解释。
郑蕥覃听出她话中弦外之音,下意识问:“此话何意?你难道不同我一起回暨阳了吗?”
“我,我想请他捎带我去苏州一趟。”
“那你何时回来?”她语气稍许激动。
鄯池宁微微一愣,神色变了变:“你,何故这般迫切问我?”
郑蕥覃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的厉害:“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友。”
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池宁眼神凝固了片刻,忽而嫣然一笑:“倘使我那位友人愿意捎我,去了苏州之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或许几个月,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回到暨阳。”说到这儿,她垂眸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柔情,“能与你相识相知,我心中自然欢喜。”
顿了顿,语气中又透着几缕无奈:“可是蕥覃,我亦有不可言喻的苦衷,若往后有缘,我自会一五一十述与你听。”
郑蕥覃幽幽地注视着她,须臾,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自当尊重你所为,假使可以,我也祈望你永远不曾出现过。”
“可是出现了,又给了我希冀,我怎肯愿你离开!”她眼袖空洞,嘴唇一张一合,言辞听起来很是莫名其妙。
这话似乎是在对鄯池宁说的,又仿若是对她自己说的。一时之间,竟痴痴分辨不清。
鄯池宁倒也没太在意,推开门,正要走出去,郑蕥覃却遽然走了过来,关切地拿帕子给她拭去颊上未干的水渍。
“你身上都湿透了。”她一边擦拭她脸上的水雾,一边将她黏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开,帕子也在不经意间拂过她的口鼻。
姜卓与马夫同坐,再次抬眸时便远远瞧见那抹倩影。虽着男装,但那张脸庞却令人过目不忘。
“我……”
眩晕感再度袭来,鄯池宁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连带着眼前之人的脸庞也变得含糊不清??。身躯似被抽去筋骨般晃了晃,踉跄往后退去。
郑蕥覃急忙搀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慌乱:“池宁,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她想开口说句“无妨”,却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无。这迷药的劲儿又上头了。
她挣脱开郑蕥覃,下意识想朝殷云澈的方向跑去,却控制不住自己,最终重重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恍惚中她看见一道身影往这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