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往两边看了看。旧牧场不算大，篱笆围出来的地方大概三四亩地，靠北边有一座半塌的屋子，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

“有人吗？”谢明昭问。“不知道。”

两人站在矮坡上，没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枯草沙沙响。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断断续续的，很轻，但因为风把声音送过来了，能听得清楚。

马蹄声。谢明昭的脸色变了。

萧朔也听到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不是往南去的，是往北来的。方向，正冲着旧牧场。

“多少人？”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萧朔没回答，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五六匹。”

“追兵？”

“不好说。”萧朔说，“但不会是无缘无故来的。”

谢明昭手心有点冒汗。他看了看旧牧场，又看了看身后那片密林。

旧牧场的篱笆还算完好，能藏住人。屋子也还在，虽然塌了一半，但好歹能挡一挡。但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再过不了多久，追兵就能看到这边。

“进牧场？”谢明昭问。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看着那片旧牧场，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那座半塌的屋子。

“进去。”他说。“但别进屋子。”

谢明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进屋子？”

“屋子太显眼。”萧朔说，“追兵只要到了，第一眼就会看屋子。”谢明昭明白了。两人牵着马，从矮坡上走下去，走进了旧牧场。

篱笆有一处缺口，大概是以前被什么动物撞开的，豁了一大片。两人从缺口钻进去，把马拴在篱笆内侧的阴影里，然后藏进了牧场边缘的枯草丛中。

枯草很深，比人还高，蹲在里面完全能被遮住。谢明昭蹲在里面，从草缝里往外看。矮坡上什么也没有，马蹄声还远着，但越来越近。他能听见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马喷鼻的声音。

他压低了声音说：“他们过来了。”

萧朔蹲在他旁边，握着手里的箭矢残片。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谢明昭把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看萧朔。萧朔的脸被晨光照着，很冷，但眼神很静。

马蹄声到了矮坡上。

谢明昭从草缝里看见了。五六匹马，马上的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里别着刀。他们停在矮坡上，没有马上下来，像是在看旧牧场。

谢明昭屏住了呼吸。领头的那个人在马上站起身，往旧牧场这边看了看。

谢明昭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手——一只手按在马鞍上，另一只手握着缰绳。

领头的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了拉缰绳，从矮坡上下来了。

其他几匹马也跟着下来了。

马蹄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声音越来越近。谢明昭能听见马蹄踩在地上的震动，能闻见马身上的汗味。

那几匹马进了旧牧场，在篱笆外面停了一下。领头的那个人低头看了看篱笆缺口——就是谢明昭他们钻进来的那个缺口。

缺口处，有一些新鲜的脚印。

谢明昭心里一紧。

领头的那个人没说话，下了马，蹲在缺口处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头，往旧牧场里面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那座半塌的屋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枯草丛这边。

谢明昭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握紧了刀柄。

然后领头的那个人站起来，翻身上了马。

“走。”他说，声音不大，但能听得清楚。

那几匹马掉头，出了旧牧场，往北边去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谢明昭没马上动，又蹲了一会儿，确定马蹄声完全消失了，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萧朔。萧朔也松开了箭矢残片，但没说话。

“走了。”谢明昭说。

“嗯。”萧朔说，“但他们还会回来。”

谢明昭也知道。

追兵虽然走了，但已经发现了缺口处的脚印，虽然没追究，但肯定会汇报上去。过不了多久，这片旧牧场就会被打上“有人来过”的标记。

“接应的人，还会来吗？”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一下。

“会。”他说，“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谢明昭没再问了。两人从枯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枯草和碎土。萧朔往北边看了一眼——追兵的方向。

“咱们还等不等？”谢明昭问。

萧朔摸了摸怀里的箭矢残片，又摸了摸黑色信物石。

“等。”他说，“等到太阳完全出来。如果接应还没来，咱们就走。”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走到拴马的篱笆边上，摸了摸马的脖子。马蹭了蹭他的手，很乖。

他转回头，看了一眼萧朔。萧朔还站在枯草丛边上，望着北边的方向。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还是冷的，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希望，是决定。

谢明昭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等着接应的人现身。

风还在刮。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北方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很厚。

马蹄声没有再响起来。旧牧场很安静。

谢明昭看了一眼萧朔。萧朔握着那截箭矢残片，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