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坐回火边,把箭矢残片握在手里,看着火苗。
“能。”他说,“但得先找对人。”
谢明昭也坐下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火堆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谢明昭把手伸到火边,翻了个面,烤得手心发烫,再翻个面烤手背。烤完了,他把湿衣服摊开搭在膝盖上,让火能把衣服烤干。
萧朔做了一样的事。他坐在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截箭矢残片,目光落在火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明昭开口了。
“明天咱们怎么走?”
萧朔抬起眼。
“顺着山脊往北走,天亮前应该能走到那片旧牧场。”
“旧牧场?”
“我娘旧部的人在那边有据点。”萧朔说,“那截箭矢送过去,能换他们接应。”
谢明昭想了想。
“那玉佩呢?”
“能不用就不用。”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北疆或许还有别的用。”
谢明昭没再问了。
他把皇后玉佩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揣回怀里。玉佩贴在内袋里,冰凉的,贴着胸口。
他靠在洞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火烤得他浑身暖洋洋的,差点睡着。
但他没敢真睡。
洞外的风声很大,呼啸着从山脊上刮过去,偶尔有几声枯枝断裂的响声,噼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去了。
谢明昭睁开眼,侧着耳朵听了听。风声,风声,还是风声。
他又闭上了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朔轻轻开口了。
“有马蹄声。”谢明昭睁开眼,立刻坐直了。
火已经烧得小了一些,只剩一小堆暗红的炭火。洞里的光线很暗,萧朔坐在洞口边,一只手按在地上,侧着耳朵听。
“多远?”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萧朔听了一会儿,然后说:“河谷方向,沿河岸往南走的。”
“南边?不是往北?”
“往南。”萧朔说,“应该是追兵,在沿河岸搜索。”
谢明昭也侧着耳朵听了听。
风声太大,听得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听出来——确实有马蹄声,不止一匹。声音不大,像是隔着很远,但因为山谷的回声,传到了这边。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被风声盖住了。谢明昭没动,又听了一会儿,确定完全没声音了,才放松下来。
“追兵往南边去了。”他说,“暂时找不到咱们。”萧朔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重新坐回火边。
“明天天亮前,咱们就得走。”他说。“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
火堆里最后一根干柴燃尽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洞里微微发着光。
谢明昭靠着洞壁,看着洞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夜色。天很黑,连星星都看不见。风还在刮,把枯藤吹得沙沙响。
萧朔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截北山箭矢残片。
“能睡一会儿吗?”谢明昭问。
“轮流。”萧朔说。
“你先睡。”
萧朔没推辞,把箭矢残片收进怀里,往干草堆上一靠,闭上了眼。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他呼吸就平稳了。谢明昭坐在火边,守着那一小堆炭火,耳朵没放松过。他一直听着洞外的动静——有时候是风声,有时候是枯枝的断裂,有时候是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短促又哑。
但马蹄声没有再响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
天快亮的时候,火堆彻底灭了。洞里只剩下一点点余光,照不清人。
萧朔睁开了眼。
“走不走?”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谢明昭已经穿好靴子了。他把干粮和水囊收拾好,系在腰上,站起来踩了踩发麻的脚。
“走。”两人把洞口堵着的枯藤和石头搬开。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冷得刺骨。山脊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两匹马还拴在矮树上,冻了一夜,喷着白气,看着他俩。
谢明昭走过去,解下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蹭了蹭他的手,很乖。
萧朔也解下缰绳,翻身上了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枯藤掩盖的岩洞。
“岩洞里的刻痕和石屋门槛上的纹样一样。”他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看向北边的方向。
天边,地平线上露出一线灰白,像是快要亮了。
北边的天比这边更沉,云压得很低,像是有雪要来。
“走吧。”萧朔说,声音不大。他拉了一下缰绳,马迈开步子,沿着山脊往北走去。
谢明昭骑在马上,跟在他旁边。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闷闷的。山脊上的风不大,但很冷,吹得衣摆不停地翻动。
身后,岩洞的洞口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逐渐被枯藤和树影遮住。
河谷方向,马蹄声没有再响起来。
至少,暂时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