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很正常的称呼，蓝姝却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陌生的疏离。夫人…
慕锦轩以前很少这么喊她。他喊她姝姝，喊她老婆…喊她各种各样的昵称。夫人也喊过，只不过是那种压着声音，尾音勾着笑意的强调。绝非现在这样，客套而礼貌。
这不是她的慕锦轩……
她的慕锦轩还没回来…
蓝姝看着他，刚像开口说些什么，头部又传来疼痛，她不由得蹙眉，又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是蓝政煜。他带着早餐，风尘仆仆赶来。
蓝姝和慕锦轩同时朝门口看去。
蓝政煜先是看了看慕锦轩，镜片下挂着一双极其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大好。显然一夜没合眼。
然后又朝病床上看去，正好对上蓝姝睁开的双眼。他快步走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蓝姝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头。
“头还疼吗？”蓝政煜又问。
“一点。”蓝姝开口，声音发哑。
见蓝姝能说话了，蓝政煜本想问问昨晚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摔成这样。但听到她说头还有一点疼，最终还是把话压了回去，不忍心她费神回想。
“医生说，待会要你去做个脑补CT。再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问题。”
他刚说完，不等蓝姝点头。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王助理。他手里抱着平板，神色匆忙。
“慕总。”看到蓝姝醒来，他又恭敬的补上句，“太太。”
接着转向慕锦轩，怕惊扰刚醒的蓝姝，他压低声音汇报：“慕总，我按照您的吩咐查了露台的监控。视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全程都有记录。”
“我现在没时间看，直接说清楚。”慕锦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王助理看了眼蓝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有些话要不要当着病人的面讲。
幸好蓝政煜抬了下手，语气不容反驳：“你回去吧。”
他对慕锦轩说：“这里我陪着姝姝。把你那边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并且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别让姝姝白受这个罪。”
慕锦轩目光转向蓝姝，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对。蓝姝看他一眼，却不知为何躲开了，重新闭上了眼。
慕锦轩皱了下眉，心里莫名一紧。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蓝姝虚弱的声音：“慕总，您先回去吧。我这有人陪。”
慕锦轩攥了下拳，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离去，王助理紧跟其后。房门被带上。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蓝姝重新睁开眼。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又闭上了。
蓝政煜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掌心：“在躺一会儿，一会儿我陪你去检查。”
蓝姝没说话，语气极淡的“嗯”了一声。
回到公司，慕锦轩一进办公室就立马打开了王助理发来的监控录像。因为是晚上，屏幕画面有些。但足以看清露台上的情形。
王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补充：“云先生当时确实和太太在一起，两人站的不算近，但并没有动手的举动。太太摔倒的瞬间，他甚至想伸手拉一把 只是没来得及。太太的意外不是他直接造成的。”
慕锦轩沉默的看完了整段监控录像。的确如王助理所说。云贺只对蓝姝说了一些诋毁他的话，但始终没有肢体上没接触。至于那些话，他会新账旧账一起算。但没有动手，他也不会乱给人按罪名。他不屑于做那种事。
慕锦轩扔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后，手指烦躁的敲了敲桌面，又把监控往回拖了一段，定格在某一个画面。
他眯眼仔细看了一会，忽然开口：“这个地方的布置合理吗？”
王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画面显示的正是露台栏杆旁的一处装饰。又低又矮，看上去很突兀。
慕锦轩又说：“太太是裙摆被旁边的装饰品勾住了才导致的意外。这个东西谁放在那里的？这个位置本身就存在隐患，如果太太不去，也会有别人，这个细节现场布置的人都没注意到？”
王助理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慕总，宴会场的所有布置和装饰都是严格按照策划案上执行的。应该不会有遗漏…”
“按照策划案上的？”慕锦轩冷笑一声，“策划案我看过，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并没有对露台那个区域做过具体规划。是怎么按照上面的布置出来的？谁授意的？”
王助理被问住了，一下子哑口无言。策划案上没有吗？他不知道啊，他又没看过。只负责监督执行。如今被这么一问，只觉得后背发凉，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
慕锦轩摆了摆手，把手机收起来：“你去忙吧。把策划案原件找出来，还有露台区域的负责人，我亲自问。”
“是。”王助理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医院那边，蓝姝刚做完脑部CT，医生仔细看过片子后说一切正常。没有颅内出血或其他问题，蓝政煜才彻底松口气。
他问蓝姝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蓝姝摇摇头：“没有，不疼了。还有，这件事你不要告诉爸妈。他们忙…别让他们跟着操心。”
“我知道，不会告诉他们的。”蓝政煜看着她头上那圈纱布，还是忍不住心疼，又问一遍，“好端端的怎么会摔？”
蓝姝扯了下嘴角，牵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我自己没注意，踩到裙摆了。脚下一绊。”
“唉。”蓝政煜叹了声气。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在问些什么。比如露台是有没有别人？慕锦轩去哪了，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可低头一看蓝姝疲惫的神色，就没再啰嗦。
病房突然安静。谁都没在说话。
直到蓝姝抬眼看他：“哥…”
“嗯？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蓝政煜紧张起来，身体前倾。
“不是。”蓝姝摇头，她停顿了几秒，双手攥着被子，像是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终于，她双手松开，说，“我恢复记忆了，我全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