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燕北长夜 > 第4章 燕二公子

第4章 燕二公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若他只是普通纨绔,不该听懂。

若他听懂,反应也不该这么快。

可他只是懒洋洋回头,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下一句已经接了上来:

“灯照一城寒。”

字正腔圆。

南朝雅音,是旧世家里养出来、从小听惯了诗书礼乐的人才会有的咬字。

虞清和后背骤然一冷。

那口音,她小时候只在祖父那里听过。

后来到了成都,也只有几个真正的旧士族老人还保留一点。

幽州怎么会有人会?

而且会得这么标准。

她第一次真正认真看眼前这个人。

男人却像完全没察觉她的失态,只随手拿起后台桌上的戏本翻了翻。

“《断雁关》?”

“二公子也懂戏?”

“不懂。”

他笑了笑。

“小时候总听人唱。”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不像刚才那样轻浮。

只这一瞬,虞清和忽然觉得,他身上那层纨绔皮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没有酒气,没有风流,只有一种很旧、很冷、很难说清的东西。

可那缝很快又合上了。

他翻着戏本,语气又懒了回去。

“南边戏本总爱写离别。你们南边人,是不是特别喜欢哭?”

虞清和淡淡道:“北边人不哭?”

男人合上戏本。

“北边风大。”

“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冻住了。”

小茶听得扑哧笑出声。

小旦也忍不住笑。

他太会让人放松。

一两句混账话,便能把方才那点怪异气氛搅散。

可虞清和没笑。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间。

那只酒壶旁,垂着一枚旧铜饰。

不。

不是铜饰。

是半枚铜印。

旧铜已经发暗,边缘覆着绿锈,断口粗糙,像被巨力生生震裂。印面只露出一角残纹,却和她袖中的那半枚像从同一场旧梦里断出来。

虞清和脑中嗡地一声。

这一瞬间,她几乎失态。

袖中那半枚铜印贴着她腕骨,仿佛忽然变得滚烫。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她盯着那枚铜印,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随后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漫不经心把那半枚印遮住。

“虞老板也懂古玩?”

虞清和瞬间回神,她压下呼吸,神色冷淡,“像块废铜。”

男人笑了。

这一次,笑意没有到眼底。

“是啊。”

他低声道。

“很多年了。”

虞清和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看见了。

他已经确认了。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太明显。

可他没有拆穿。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已经知道多少?

后台忽然安静下来。

连小茶都察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站在旁边,不敢再插话。

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轻轻爆一下。

男人忽然又恢复那副懒散样子,低头拨了拨炭火。

“虞老板不像北地人。”

“二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北地姑娘说话没你这么冷。”

“那像哪里人?”

“像成都。”

虞清和眸光一凝。

男人却已经懒洋洋靠上椅背。

“我小时候去过。”

“幽州人会去成都?”

“为什么不会?”

“隔着边境。”

“边境又不是天堑。”

他说得轻飘飘。

可虞清和却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的更危险。

他说“边境”的语气太淡了。

淡得不像一个被幽州规矩养大的人。

也不像一个单纯朔庭边城的贵公子。

他似乎见过南边。

也懂南边。

甚至懂那些早该随着旧朝破碎而消失的东西。

“二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问得很轻。

男人抬眼看她。

“幽州人。”

他答得很快。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了也多半埋在这里。”

说完,他又笑,却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随手又捡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虞清和看着他。

越发摸不透。

他身上每一处都矛盾。

像纨绔,却避开了她所有暗桩。

像醉鬼,眼神却清醒得过分。

像幽州人,却会南朝旧音。

像好心提醒,却处处都是试探。

像敌人,却没有立刻拆穿她。

她第一次在幽州遇见这样的人。活的,散的,无法预判的,像另一种危险。

男人忽然起身。

“戏也听了,人也见了,该走了。”

他说完便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离得近了,虞清和才发现,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重,更多的是雪气、炭灰味,还有一点极浅的药味。

他的眼神也太清明,刚才那副醉态,至少一半是装的。

虞清和瞬间警觉。

而燕平山已经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幽州夜冷,虞老板别乱走。”

声音很轻。

像提醒。

又像警告。

她猛地抬头。

可他已经重新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往外走。

小茶还在后头喊:“二公子慢走!”

他摆摆手,头也没回。

大堂里有人笑道:“二公子,门在那边!”

燕平山懒懒道:“知道。”

“那您怎么还走窗?”

“顺路。”

众人又笑。

下一刻,他已经翻出窗外。

雪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他来得荒唐。

走得也荒唐。

像只是一个醉后翻窗听戏的纨绔公子。

可虞清和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直到小茶小声喊她。

“姑娘?”

她才回过神。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红。

后台的人还没从方才那阵热闹里缓过来。

有人小声笑着说燕二公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有人说他从小就这样。

有人说这位爷虽然荒唐,却从不真欺负人。

虞清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冷。

一个真正危险的人,若能让满楼的人都觉得他只是荒唐,那才最可怕。

她抬眼看向窗外,雪落得更密了。

燕平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里。

可那句话还贴在她耳边。

幽州夜冷,虞老板别乱走。

她明白,递给她纸条的人是谁了。

小茶匆匆从外头进来,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姑娘,怎么了?”

虞清和没有立刻答。

她只抬手,隔着袖口按住那半枚铜印。

另一半。

燕平山身上有另一半。

这件事像一把忽然出鞘的刀,横在她胸口。

她原本以为,入幽州之后,要先查密署断线,再查父亲旧事,再慢慢查铜印来历。

可燕平山一出现,所有事情都被打乱了。

他知道旧齐切口。

他会南朝雅音。

他避开了她所有暗桩。

他身上带着另一半铜印。

他姓燕。

偏偏姓燕。

虞清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

“今晚开始。”

她声音很低。

“所有暗线暂停。”

小茶愣住。

“为什么?”

小茶脸色也变了。

“姑娘?”

虞清和看着窗外风雪。

听风楼外,锦市街已经很安静。

远处巡街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雪里传来,规律得像这座城的心跳。

她轻声道:

“因为我们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小茶慌了。

“是总兵府?”

虞清和摇头。

她想起燕平山那双带笑却没有完全笑开的眼睛。

想起他腰间那半枚旧铜印。

想起他低头靠近时,那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不。”

她声音更轻。

“比总兵府麻烦。”

火盆轻轻爆了一声,窗外雪落无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