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
“嗯?”
“你不要自责。”
司华净认真地说:“不论如何,从前的事情都怪不到你头上。”
左明夷不禁莞尔:“那看来,你这趟回冥司是见着盛帝了。”
“我稍微查了查他的底细。嗯。”
“原来如此,那我猜你应该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左明夷抬起胳膊,那尾巴不甘心地追上来,又像条赖皮蛇似地缠住了他。
无奈,他只好顺着毛流轻轻地抚摸,这才让它消停一点。
左明夷合上眼道:“不消你说,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那是我的错。滥杀无辜的不是我,忘恩负义的不是我,愧对百姓的也不是我。我唯一的过错就是识人不清,该自责的是盛帝,应当下地狱的也是他。谢谢你开解我,不过我本来就问心无愧。”
司华净释然道:“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那,你现在该舒服点了吧?”
“嗯。”左明夷一边倒捋他的尾巴一边说,“这还得多谢你。”
司华净赶忙乘胜追击:“那你就先在我这住下吧?至少我可以帮你排解煞气,等休养好了你自然可以去其他地方。你放心,我平时绝对不打扰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搭把手。”
见左明夷还是一脸纠结,他追问:“事到如今,你还什么可顾虑的?”
“……还能是为什么。”
左明夷的眼神游移了起来。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下揉捏的力度也无意间重了许多。
嘶。司华净暗自吸了口凉气。
他被捏疼了。
正当他预备调度十二万分精神忍痛时,左明夷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原委:
“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我觉得这样对你终归不太好。因为……你不是有心上人了吗。”
他不自在地说:“你俩好像情投意合,听上去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那位若是知道我和你走得这么近,如果在意起来,这不就影响你们的感情了么?”
“如果是问这个的话,那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司华净哭笑不得地说,“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这点小事在我们的友谊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我……”
“有什么好可是的呢?明夷,你是我的朋友,替朋友排忧解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当然我不是咒你,可你要真有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释怀。”
“就当是为了我,先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司华净真诚地说。
“……”
左明夷想了想,最终还是屈服道:“那好吧。”
“那这个月,我就多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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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夷还是写不了字,于是司华净便替他完成了发往北极天的公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问左明夷:“这个会发给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成弼星君吧。”
左明夷遥望远方:“成弼是我的好友,我俩一同拱卫帝星,满打满算也认识好几千年了。平时在工作上我们经常互相搭手,只是那家伙……算了,背后嚼舌根不好,就看他什么时候会回应我吧。”
稍作寒暄之后,司华净给左明夷端了碗热腾腾的莲子糖水,便留他独自休息了。
这么一番闹腾,天色已然又暗了下来。
左明夷喝完糖水便躺到了床上。房里刚熏过香,被褥中有阳光的气味,枕头是他喜欢的高度,室温和湿度也是最适宜的状态。文心兰的幽香沁人心脾,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可身体的劲儿是卸下来了,思绪却沉得像是秤砣。
从下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避免地想起了许多事。
他想的最多的,还是从前在朝为官的时光。
那时他是太子太傅,是一手将不受宠的太子推上帝位,替他扫清全部障碍,还得获亲封宰相的功臣。
他更是权倾朝野达十年之久,力排众议推行改革,权力之盛无人能出其右的宠臣。
……
也是被弹劾入狱,受尽折辱,肉身消亡之前道心尽碎,牵连上万人因自己而死的,不二佞臣。
结党营私,欺君瞒上,害贤祸国,媚上欺下,这些都是司严,他的头号政敌,殚精竭虑为他安的罪名。
这些都是司严亲手写下的诉状。
司严,司枢懿。
一个早就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人。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