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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没有开灯,司华净下楼的时候,昏蓝的天光已经蔓上了阶梯。
他每下一级台阶,天色就要变亮几分。等他来到客厅,最早一批起床的鸟儿恰好攀上了枝头。
他收拾好碗筷、收纳好饼干,又给鱼缸投了几粒鱼食,给狗碗添满干粮,这才慢吞吞地坐到了沙发上。
咩咩咬着小毯子蹭了过来,司华净捏捏它的鼻子,抱歉地说:“宝宝,你先睡吧,今天不能陪你了。”
小狗失望地离开了。
司华净打了寒颤。
屋子里有暖气,他倒不至于冷。只是方才收拾碗筷的时候,他不慎被刀具刮破了手指。
当然了,在刺青的环衬下,那点伤口几乎看不太见。
他并不感到疼,只是他有些不太确定,这种不断向四方蔓延的窒息感究竟是源于手指,还是他的心脏。
山雀在枝头啼鸣,黎明时的山林安静且又躁动,司华净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脱下围裙,拿起进门时放在沙发上的毛毯走上了二楼。
他一进入书房,那暗门便自动开启。门关后,深沉的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背影。
脚步声在长廊中跃动,他走到哪里,火光便移动到哪。
约十分钟后他来到步道尽头,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山谷。
一间青瓦黄墙的重檐大殿坐落其中,这是一座规制齐全、规格极高,放眼人间也数罕见的庙宇。
这是一座深藏在西云山内,正坐落于北极观下的神宫。
宫门前一对楹联:
「五常变通,机衡所指定生期。」
「万化郁冥,空常妙趣飞华堂。」
除了这对楹联以外,门上就再无其他题字或者匾额。这间宫殿就如它的存在一样——神秘莫测,不为人知。
司华净迈入殿中,烛光自动亮起,他捧着毛毯跪倒在拜垫上。
这是不久前他临时变出来,让左明夷在树林里休息的毯子。
毯子被雪沾湿了一大片,不过整体还算干净。
神龛上的金像面容晦暗不明,除拜垫周围一小片区域之外,这殿中其余角落全都隐匿在黑暗中。
司华净把脸埋进毛毯里,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夷。”
“呼……”
“明夷。”
“明夷……明……唔……”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水鸟飘落在湖心的羽毛。
他紧紧地搂着那块毛毯,就好像,这是个两情相悦的拥抱。
不知多久以后,神殿中传来了另两道呼吸声。
一黑一白两团浓雾从地底渗出,凝聚成人形站在了他身后。
他们个个不发一语,就好像在硬撑着等对方先说话。
到头来,还是司华净开口道:
“常夕,谢暮。你们怎么来了?”
他哑着嗓子问:“我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要来找我吗?”
“冥君。”
常夕,也就是那黑衣男子俯到司华净耳边道:
“下面出了点事,大伙想请您回去一趟。”
谢暮也凑了过来:“我们动作很小心,没被任何人发现。”
“事关今早送来的游师,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代底细。”
常夕进一步压低了声线,虽然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并没有第四个人,“而且他所困的冤魂横死太久,有些都不清楚自己的由来,判议司就想专门请您来审。还有……还有就是,那老皇帝又闹着要见您。”
司华净看了他一眼。
常夕唯唯诺诺地说:“盛帝说,您若是再不去见他,他就……他就要告状,告星君。他的原话是……是……”
“是什么?”司华净问。
谢暮抢话道:“他的原话是要让星君被判极刑,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解脱,永世不得翻身。”
“……”
“你讲那么清楚干嘛!”常夕肘了他一下。
司华净垂下眼眸。
周遭寂静无声,烛火抖动得越来越烈。就在火光将要熄灭的时候,他呼出一口浊气,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那贱种倒还是很清楚我在意什么。”
“好啊。”司华净轻声道,“那我们就去会会他吧。”
他旋即起身离开,谢暮常夕紧随其后,三人消失瞬间,殿内的烛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火光。
整座大殿霎时通天照亮,隐匿在阴影后的神像由此显出了真容。
只见那位尊神左手持笔,右手执卷,一双凤眼俯瞰众生,双唇紧抿不怒自威,这面目打扮与本尊有近十成的相似——倒不如说这就如同他亲临了一般。
而不仅是神坛之上,甚至这殿中其余空处,乃至于整座幽谷之中,都坐落着无数由纯金打造的,明辅星君的圣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