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凌飞山上,有个黑衣人原本伫立在湖边,却在突然间浑身一震,身体向旁一歪,差点栽进了湖里。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这黑衣人看上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间点着一颗血红的朱砂。他面上不见少年人该有的天真稚气,反倒是含着一股煞气,眼底隐隐冒着红光。
少年捂着胸口,蓦地咳出一口血。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远处的云霞城,闭了闭眼,平复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
疼痛稍退后,少年长呼一气,脚下微动,将一粒石子踢进湖水中。
石子跌入水中,激起的既不是清澈的水,而是浑浊的血水。
少年没看一眼湖水,擦干净嘴角的血,身形慢慢在夜间的雾气中消散了。
云霞城中,李思如似有所觉,朝凌飞山的方向瞥去一眼,又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此刻,幻术能让他们窥见的记忆已经全数散去,两人又回到了屋顶上。
李思如方才的话澄心没有答,他只是别过了脸,耳尖红了一小块,在雪白的发丝间尤为明显。
李思如见状,先是有点想笑,又有点想捏师兄的耳尖。
说起来她以前面对师兄,碍于种种原因,一直不好太过亲近,现在倒是比以前好了一点。但李思如怕把师兄逗得太过,想了想还是没动手。
她抱着古琴,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衣袖翻飞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写意,一瞬间宛如仙人下凡。
李思如落回到正厅里,对王顺说:“城中幻术已经解决了,不过幻术造成的骚乱,还须太守大人费心了。”
王顺不是蠢人,自然一听就明白,当即便道:“下官这就命人安抚城中百姓。”
他正准备安排下去,却见吴忠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眼发直,脸色苍白。
王顺心知不对,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谁知手都还没有碰到吴忠,吴忠就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王顺惊道:“哎!”
所幸姜婵音回过神来,一甩袖中缎带,把人给接住了。她开了神识扫了一眼吴忠,对着王顺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是先前种在他身上的幻术损耗太多心神了,休息一阵便好。”
王顺连忙应是,吩咐下人过来把这一地的伤员病号抬下去休息。
而李思如原本还在弯腰看观棋的伤势,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是撞上了哪门子魔修,伤得有些重,到现在也不见有醒来的迹象。
下人过来抬走观棋,她就直起了身体,抬头看向了从外面回来的澄心。
澄心刚刚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而是先在城中御剑走了一圈,他不精通阵法,于是在城中留了一道剑意,才返回去太守府。
明镜台的人都道澄心公子喜怒无常,行事诡谲,但还是极为尊重敬爱他,就因为人人都看得出来,他斩妖除魔为的是世间安宁。
李思如和澄心说了几句话,余光就瞥见姜婵音走了过来。
姜婵音走到两人面前,整好衣袍,对着他们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楚娴音是跟在她身后的,看见师姐这样做,赶紧有模有样地跟着也行了大礼。
李思如转过脸来,眸中微动,她像是没看明白一样,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说:“姜姑娘,干嘛突然行此大礼?”
她对姜婵音的称呼又变了,从师姐到道友又到姑娘,这人的心思真难以琢磨。
姜婵音客客气气道:“多谢前辈们出手相助。”
“谢我们?我倒要谢谢姜姑娘的古琴呢。”李思如笑了一下,示意被立在一旁的古琴。
姜婵音垂下眼睛,嘴角含着不失礼数的笑,轻声说:“一把琴而已,比不得前辈们救一城百姓的功劳。若前辈看得上这把琴,我送前辈便是。”
方才阻挡幻术的时候,澄心就没掩饰自己的修为。
天字境的修为,全天下有这个境界的修士屈指可数,那一个个名字从姜婵音脑海里浮现,但她还是没想明白,这两位前辈究竟是何方人士。
姜婵音下意识地看向了澄心。
但澄心没有任何反应,他皱了皱眉,轻轻地按住了腰间的玉牌。李思如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可她没有立刻扭头去看,而是淡然自若地说:“不了,这是把好琴,可惜我不太用得上,还是物归原主,免得埋没了它。”
姜婵音的眉头一直浅浅地皱着,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被李思如看得一清二楚。她听了李思如的话,又想着方才那两首无瑕宫的曲子,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曾是无瑕宫的弟子吗?”
李思如摇了摇头。
姜婵音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语气急切道:“那前辈怎会我无瑕宫绝学?”
李思如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随后无辜地看向姜婵音说:“我听了一遍就会了。”
姜婵音被这话一噎,心中是明镜不想告诉她实情,才找了借口搪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