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囚飞眼睛一瞬间瞪大,这是云遥和他这么多年来说过最重的话,却是为那个男人说的。为了他一个人,她宁愿抗衡玄嚣帝国的国策?
一种妒火也是一种隐藏的卑微,他感到自己似乎从未在她面前获得胜利,那个男人不如他高大,也不如他俊朗,修为底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官,她只和他数面之缘。而他呢,师父宗门、父辈家世哪一样不如那个人,乃至他现在所处的万人之上的地位、和她相伴的这十数年,怎么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鬼截胡?
他甚至残忍地想到安守方临死时的凄惨模样,似乎这能勾起他的一抹微笑,然而下一瞬意识中却不可磨灭地钻入云遥的身影。
那种云遥只在师父去世时表现过的悲戚的模样。
嗯?他意识有一阵恍惚,原来记忆里师父已经过世了。
但转过头,他似乎看见自己手执带血的玄玉唐刀,浑身是血地站在他们面前,云遥抱着安守方已经无神的脑袋跪坐在地上。
他却愣愣地看着,似乎看到云遥心碎的声音。
她会落泪吗?她会为安守方落泪吗?
师父去世时她也没有哭过,她,会为自己落泪吗?
一瞬间混乱的思绪与记忆如走马观花似地闪过,心底只觉得死寂,看着云遥的背影,他只觉得一种不甘心与毁灭的情绪涌上心头,攥紧双拳,段囚飞想发泄情绪。
云遥的记忆苏醒的速度是极快的,尽管在上一瞬她还告诫自己要记住归墟之眼唐璠玙讲的的时空诅咒,但这个瞬间顺着无数经历的瞬间发生,在她的记忆长河中,每一件事都如流水般生动地发生。
只是一个恍惚,她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在她的仔细搜寻中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不应该呀,除了被师父收养之前的记忆,她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别说她自己的事,就连曾经看过别人的记忆里,别人或许会忘记的事,她都能记住。
但她只是略微挂了一点心,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她本应平静的心却还是扰动起来。
她无疑是对段囚飞失望的,或许她应该告诉他不要那么被欲念困扰,但这种事从来都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
师父讲过,玄牝宗的人最大的忌讳就是让心灵控制自己。一旦被欲望执念侵占,玄牝宗门人的反噬则更易走火入魔。师父曾经就处理过这样的“宗门余孽”。用她的话来说,如果可以,感化他使之醒悟;如果不能,杀之。
否则,欲望一旦生之,对深谙心灵奥秘的玄牝门人来说则会挤占最后一丝清明,成为一个行走的心魔,继而释放邪欲歹念,将他人也拉入心灵的深渊。
高辛帝国式微,第四次北方战争战局似乎已经很明朗了,明朗地显现出这是最后一次北方战争。
云遥不知,师兄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的。
是在战场和昆仑生死历练的时候,还是师父死的时候,或者是苍行丘死的时候?她很想为他找些理由。
在他逐渐拥有权力、位即九五之尊时,他所拥有的更多,想要的更多,失去的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