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终于露出了一点真相。

温玉当初拜访小圣贤庄，小圣贤庄上下皆知她为藏书楼而来，此后她便在藏书楼看了几天不曾出门，又向张良借他藏书，不知是为了寻找什么。

但现在，颜路已经大略已经猜出来温玉想要寻找什么，而张良他是明知道温玉是借什么，但是张良在整理藏书之时，却没有将这一卷竹简交给温玉。

这里，有他的私心，也有他的不得已。但更多的，实际上……

他近乎有些执拗地看着这句话，不再说话。谁也不知道，这短短两个字的批注之间，蕴含着怎样的感情。

颜路也只是站在他身边，方才惊觉张良的过去，到底有多少秘密被他深藏心底。

片刻后，张良伸手轻轻摩挲这句话，低沉道：“师兄，我想你也发现了。温先生，不，是韫真，她有自毁倾向。”

“她表面看起来君子如风，内里却是郁郁。她明白一切事情的根源，但这种情绪仍旧如影随形，不曾离去。”

“她现在的这股自毁感觉，甚至比当年还重。生与死的界限，在她身上，并不是很明显。我想，我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我在失去她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回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就只是，只有她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说，江南曾逢烟雨，并州不开青莲。我又能如何？那是我不能触之的过去。”

“师兄，很难想象吧？这样一个人，心中也有此生难逃的憾痛。甚至她的聪慧，变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实际上，在失去她以后，这几年，我非常不好。但是前段时间，我从……吴地回来之后，似乎是有奇迹产生了。她回来了，不曾改变。”

“但是，这一次，还会有奇迹发生吗？”

他喃喃自语，用手指摩挲着这几个字，就像是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一样，不曾更改，又孤独至深。

*

大唐，西北沙漠，衍天宗。

孤星不悬，孤月难眠。子时已过，星月仍在天际散发光辉。夜幕深蓝，星辉清冷，光芒隐隐，璀璨闪烁。

萧昙站在紫薇垣最高处，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斗。而她面前，一轮星盘、一轮命盘悬浮，身侧魂灯光芒大作。星盘闪烁不定，命盘急速旋转，似有无穷多的变化在其间生成，又有无穷多的可能性在命运洪流中分支。

萧昙一指点出，定住星盘，观看上面的卦象，又看天上闪烁的星斗。星斗上灿烂的光芒不再晃动，慢慢停止。萧昙眼中倒映漫天星斗，很快，一双眼睛也化为了古老深邃的星图，竟似变成了周天宇宙。

萧昙按住星盘，星盘停止旋转，上面浮现出代表温玉的星斗，却是偏移，移到了星盘的右上方。随之，这颗星斗竟然在缓缓往下滑去。

俄而，她皱眉道：“这颗星斗，似乎不属于大唐时空，在更古老的地方闪烁，难道这就是韫真目前所在地？”

萧昙再看身边命盘，左侧忽然冒出滋滋电流，几十息后，平地生出了一个人影。此人面容狂乱，神思昏聩，一见面就在萧昙面前开始手舞足蹈，做出种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动作。

萧昙扶额，道：“意昔月，你这个精神错乱，能不能不要不分时候发作了？我现在没空治你的疯病。”

那叫意昔月的人怪异一笑，不在乎萧昙的话语。只是围着她又蹦又跳，真乃是载歌载舞之人。

萧昙无奈，也随他去了，她一点命盘，光芒大作，且越来越盛，甚至几乎照亮了萧昙身边所站的地方。

为这光芒一照，意昔月忽然安静下来，说：“萧幼盈，你在干什么？”

萧昙转头看去，看他一眼，道：“你现在清醒了。”

意昔月伸手，握住了星盘，对着那颗星斗疯狂乱点，但是星斗并不按照他下手的痕迹运动。萧昙屈指一弹，天斗旋定住意昔月，使他不能动弹。

意昔月还维持着触摸星盘的动作，说：“你在找温韫真的踪迹。”

萧昙面前，命盘颤动，她轻描淡写地道：“是啊，我在找温韫真的踪迹，可惜，这颗悬挂了温玉命运的星斗，仿佛并不在大唐的上空闪烁。”

意昔月继续握住星盘不放手，喃喃自语：“虞梦观已经因为我的选择，走向了一个不可测的结局，而温韫真，她似乎也不该这样。”

萧昙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但你找不到温韫真的踪迹，你要如何改变？”

意昔月把星盘往萧昙怀中一扔，脸上狂乱的表情开始激发，语无伦次地说：“哈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哈！萧昙！你能做到吗！”

萧昙右手一抬，接过星盘一看，那颗星斗，若以当下地图来看，似乎已经落到了豫州境内。萧昙转头看着迷乱的意昔月，一时竟然不知是他干涉了，还是这颗星斗自行移到了这个地方。

萧昙闭上眼睛，静心默算，笑道：“温韫真的命途，如果不是那个人干涉，现在已经走入死局。意昔月，你改变了一点。但更多的，是——”

“既然如此，我也不得不为之，要帮他一下了。”

她双掌一合，星盘、命盘再度悬浮，无数条经纬线在其中生成，从中心延伸开去，将代表温玉的那颗星斗紧紧缠住。

“原来此番奇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执念太深，几近成魔。但对韫真，倒是个好处。或许，也可以将她从往事之中，解脱出来……”

这蒙昧的星光，混沌的经纬线，往前游走，慢慢流入不知名的虚空之中，似乎也带出了温玉当年曾经发生的、深刻影响她的，甚至于扭转她生命方向的，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