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冒雨急行,回到小圣贤庄。大雨滂沱,雷鸣电闪,一片鬼哭狼嚎。他急行来到温玉居所,毫不犹豫推门一看,漆黑森寒,风声唳天。
按理说如此动静应该已经惊动主人,但室内静悄悄,一丝响动俱无。张良大踏步向前,推门而入,点亮烛火。屋内没有人,随之消失的还有她的青玉流。
张良清绝的面孔在烛火中明暗不定,蒙上了半层阴影,他在这一团晕黄中沉默,神思俱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他身后传来一声:“子房。”
张良面无表情回头,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正是颜路。
颜路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是不该来此,只是受人之托。”
张良平静道:“是谁?”
颜路伸手取出一根竹简,交给张良。张良接过一看,竹简上只写了一句话:物穷则已,难摘晨星。
张良盯着这根竹简几息,道:“是她留给我的?”
“是的。”
张良默然一会儿,道:“看来她确实有不得不为之事,因此消失。”
颜路又道:“外面亦有痕迹。”
张良闻言,端着烛火就向外走去,颜路又叹气,拉住他:“你不拿伞,烛火顷刻间就会被雨浇灭。子房,你竟心乱如此!”
张良又是默然无语,颜路取了一把伞,两人便一起出去,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院中石桌,上面有一个整整齐齐的切口,看其大小正是一根竹简。
张良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切口,道:“有人给她下了断命之帖,她已经去了。而我,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又继续看这根竹简。
“物不可穷,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水火生坎,事未成也。她在借未济之卦,暗示这件事,也许可能……”
张良心不在焉,陷入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难摘晨星,手可触星辰。桑海城外朱山山脉之中,唯独小朱峰最高。小朱峰地处桑海东部,与昔年在齐国之西赵国遥遥相对。赵国……赵高!”
“难怪她给师兄只传递了这么八个字,即便被罗网截去,也很难发现她想要传递的信息是什么。”
张良仿佛想到了什么。
“师兄,我要回去一趟。”
颜路无奈,只得跟着张良一起回到他的住所,张良去往书房一翻,从置物架上拿下来一个木盒。他打开木盒,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卷竹简。这竹简看着有些年份,应当是积年的老物了,可能因为主人常常翻阅的缘故,泛着油润的光泽。
张良打开竹简,其上正是一阙秦风: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有人在“温其如玉”的旁边,批注了两个字,念之。而这两个字,是用刻刀刻上,一字一句之间,刻锋极深,也不知刻字的人在当时,有多椎心泣血的难受。
颜路第三次叹气。
已经无需再确认了,他的这位师弟,的确是对温先生怀抱着炽热如火的感情。只是他这么些年,一直埋藏在心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而直到温玉再次出现,方才熊熊燃烧。
而这行诗的旁边,又刻了两句话:
韫玉生辉,万琢成真。
取道如瑾,载德至瑜。
看这刻痕,应当不是近日新刻,而是早就不知多少年就刻了上去。
诗藏其名,字释其意。
这竹简旁边仍有一卷绢帛,经年过去已经有些发黄。张良展开这卷绢帛,上面栩栩如生描绘了一对青年男女的画像。这画中少年,正是张良,他在看书。而画中女子,亦是温玉,她低首垂眉,信手拨着琴弦。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灵魂共鸣,不外乎如是。
颜路为这两件物品震惊,而此帛画,看起来并不像是张良所作,其上笔触手法,与现在流行的画作绝不相同,难道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