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回到小圣贤庄，将马放到射御场，他看到马厩中温玉所骑那匹马已经在休息了，便知她一刻不停地离开。

他叫过马夫，问道：“你可见到温先生往哪个方向去了？”

马夫答道：“看着是藏书楼方向。”

张良便往藏书楼去，只是到了藏书楼依旧不见人影，只有一个童子在打扫卫生，问道：“温先生不在藏书楼？”

童子答道：“温先生进来找了几卷竹简便离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去了。”

张良又转而往温玉居所走去，到得门外轻叩门扉，门内却无人响应。他伸手一推，院内落花满地，风过纱帘，沙沙作响，果然无人在内。

他正欲离去，又有个童子抱着几卷书过来，向张良行礼，张良拿起一卷打开，正是《道经》，但只有一、二卷，并没有第三卷。

“你为温先生送来？”

“是的，三师公。”

“这几卷《道经》，我记得是被二师兄借走了，说是要参悟与《坐忘心法》的互补之处……”

“正是如此，温先生在藏书楼查阅了借阅记录后，便带着我去找二师公借书。却是在去的中途遇到了二师公，说明缘由后，温先生让我随二师公去取书，自己却先行离开了。”

“她往何处去了？”

“看着像是练剑场。”

“《道经》第三卷在我那里，你稍后去取来给温先生。”

“是，三师公。”

那童子放好竹简行礼离去，正是去取《道经》第三卷。

张良看着练剑场方向，不知为何，轻轻微笑。他虽一路行来，未曾寻得这个女郎，但丝毫不感觉到失望。她的踪迹遍布小圣贤庄，而张良从未有哪一刻感受到她有如此清晰的存在感。在空气中、在笑声里、在他人言语中，也在虚幻的不知名的时间里。

她一直在，从未离开过。

于是张良悠然回转，并不着急寻她。他自院门离开，经过活水湖，又转过觅音堂，路过习书室。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日头挂在西边天空，晴空万里，一望无际。

他在经过练剑场时，看见一个碧影挑落梨树花瓣，剑气卷上半空，花瓣亦飘然翻扬，落到她的肩头发上。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身侧也凌乱堆满了翻开的竹简。她练一式剑招，便看一卷竹简，心无旁骛，不知时间流逝。

夕阳之下，斜晖脉脉。无论过往的岁月有多残忍，但这一瞬间，这安静蚀刻入生命之中，已经达成了平凡的永恒。

*

温玉试图从其中找出应有的联系，一一尝试过剑招，她越发肯定，《剑意八变》一定与百家之说有关。但试到现在，她仍然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打不破那层桎梏。叹了口气，她也知道着急无用，墨石剑卷动梨花在半空中下了一场香气馥郁的雨。

她挥剑斩出，一片花瓣从中断为两半，没入翩卷的花瓣中。她的剑光混合着花雨往前落去，抽刀断水一般从中分开一道气流，散乱飘落的花瓣倏然规律扬向两边，仿佛水波一样轻轻摆动，她看清楚花雨背后站着的人。

温玉收剑一顿，震落肩头发上的花瓣，微笑道：“是你，张先生。”

张良察言观色，虽不知道她为何着急回来，但却也看出她是在试招，仿佛遇到了什么烦难的问题，便道：“不知温先生遇到什么困难？仿佛与百家之学相关。”

温玉推剑回匣，扫视了一圈四周环境，见得安全方道：“此事我也不瞒你，前两日中毒后，我发现此毒在我经脉中留下数道暗伤，虽现在无事，总是埋下了一些遗患。我需要寻找……一些方法化解，因而在试剑。”

张良面色一肃，习武之人内力所系，乃关系到自身安危生死之事，不可轻易向外人道来。温玉能说出此话，自然表现出对他的信任，但也揭露了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像外在所表现得那么完美。甚至说，她外在所表现得那么完美，对于旁人来说亦非那么正常。

张良眼中出现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风起薄雾，静水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