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道：“请师兄再为温先生诊脉，看看现下情况如何。”

温玉伸出手，颜路便为她诊脉。沉吟片刻，颜路道：“温先生已无大碍，近日莫要太劳累即可。我为温先生开一副固本培元的药方，子房稍后来取。”

“我知道了，师兄。”

颜路对着张良点点头，又转身离去。温馨的气息开始淡淡蔓延，温玉感觉到一阵轻松。虽然那个梦绝不愉快，但此时此刻，她的确感觉自己是轻松的。

张良见颜路走远，忽地肃容，道：“子房有一事相求先生。”

“先生但说无妨。”

“昨日之事，还请先生藏在心中，万不可告知掌门大师兄。”

温玉亦是微笑，“张先生放心，此事我必然深藏心底，不会透露分毫。”

温玉自然知道张良的顾虑，他虽在刀尖上行走，亦把颜路卷入此事，但伏念不一样。伏念在外，面对帝国莫大的压力，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帝国不喜欢不遵号令之人，要在帝国的压力下保下儒家，儒家只能一心治学，万事不加参与。伏念不会支持他援助墨家，只因儒家现在已经进入帝国视线之中，他不愿意因这种事让儒家在明面上卷入风波，墨家已经是儒家的前车之鉴。

在此阶段，徐缓缓图之，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直到大家的力量成长到可以与帝国抗衡为止。

而温玉与他，他们之间，彼此都有秘密。张良已经用无理由的信任带着她前往墨家据点，虽是为了化解盗跖之危，但他若是只若不见，那么盗跖死在谁手里，墨家也不可能知晓，儒家与墨家的合作仍能继续。然而他还是冒了危险化解此事，如此可见，张良是真正的君子。

温玉心中冷笑一声，张良自然是真正的君子了，比起大唐的某些群体，他的作为几乎可以算得上圣人。

张良的声音静静飘来：“既如此，我亦有个疑问不解。黑暗雨夜，追杀温先生的到底是何方势力？”

她曾问过张良这个问题，而现在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那种有意思的互相试探感隐隐浮现，张良这个人果真是全方位的有意思。

温玉眼中一点寒星亮起，又极快地沉没在水墨一般的瞳孔中，她道：“张先生自然知道，天罗地网，无孔不入之说。”

“先生是指，此是帝国的罗网？”

“不错，正是罗网。”

张良皱眉，“罗网是帝国最恐怖的根源，温先生招惹到他们，只怕是如附骨之疽一般，不死不休了。”

温玉淡然道：“正是如此，那天晚上，追杀我去的罗网刺客，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无论如何，罗网要她的命，她无法坐以待毙。就此一节，温玉已经完全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

张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温玉的眼中不知何时，燃起了幽冷寒火。她表情平静，但内心绝不是如此，有危险的气息在生成。

张良咳了一声，道：“我亦听说了一些轶闻，关于帝国，关于罗网。”

温玉收回注意力，道：“愿闻其详。”

张良深思道：“传闻，始皇帝灭六国统一，暗中借助了罗网的力量。对于六国而言，也正如温先生所说，天罗地网，无孔不入。自然，这其中除了罗网之外，自然也有阴阳家为帝国统一进行命道排布。”

帝国背后的阴影？

温玉秀眉一蹙，几乎立刻与大唐世界的九天联系起来，九天隐藏在江湖和朝堂背后，但却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天下大势。幽天君建立的隐元会，掌握大唐无数信息，无论任何势力任何人，在隐元会的大网下，其人生平均无所遁形。若是隐元会想让某个人彻底消失在世界上，易如反掌。

而阴阳家……

温玉在大唐时的好友萧昙，出身衍天宗一派，衍天宗正是承袭战国时阴阳家一脉。但衍天宗只默默隐藏在大漠中，并不出世，旁人也不得见。而据她所了解，此时的阴阳家与帝国是合作关系，甚至还制造了蜃楼船，欲出海寻找仙山，这是截然相反的行事作风，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

但温玉很肯定一点，嬴政现在能控制罗网，只是因为他是千古一帝。嬴政在世时，罗网当然被他控制，他死亡以后呢？罗网还能被谁控制？譬如李隆基有无数不能控制的势力，尤以九天为甚，与安禄山、史思明二人，一明一暗，几乎倾覆大唐。

这些势力在暗中生长，盘根错节，与帝国纠缠在一起，早已无法分割。温玉虽为女子，因长歌门的特殊之处，她亦参与不少朝堂之事，建构起了自己的理解。她认为，嬴政的“术”控制不住罗网这个杀器，这柄杀器可能还会将帝国带入覆灭的深渊。就如同李隆基大量任命胡人为边关重镇节度使的“术”，差点将大唐帝国倾覆。

张良听到她低低叹气，悠然道：“汝以此兴，必以此亡。”

张良略一回忆，便想起这句话引自《左传》，其原文应该是“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温玉只是将之换了两个字，但意思依然清楚明确地传达出来。他若有所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张良抬头一看天色，温然道：“温先生且稍等，我去师兄那里取药方。”

“多谢张先生。”

温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随即闭眼，打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