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皆在乱，无物不在乱。

温玉看着自己的手掌，温热的触觉似乎还在。少顷，她提笔挥毫，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其风吹幡动。曰风动，曰幡动。或曰，仁者心动。

这行字墨意淋漓，并非她这些日子所习得的小篆，而是更近似于行草之体。她注视一会儿，又“刷刷”抹去这一行字迹。

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温玉头也不转，抬手一扔，将毛笔精准扔进笔洗中。起身负琴，提了一壶酒走出房间，往外而去。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风吹幡动，幡静风止，又无物不可动。

故此可曰，仁者心动。

她想确定一件事。

温玉还未至目的地，只是路过觅音堂，已隐隐听见了琴室中的嘈杂声。她秀眉颦蹙，今日没有习琴课业，按理来说琴室不该有人，为何会有喧哗之声。忽听一少年幸灾乐祸道：“子明，你毁了琴弦，你完了。”

子明？天明？

温玉停下了脚步，感觉不对，这声音听着像是另外一名叫作子慕的弟子，其人争强好胜，与天明不甚对付，两人今日竟起了冲突？

果然，她抬眼看去，从窗格间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对峙。子慕看起来气势凌厉、咄咄逼人，而天明脸色也黑了，分辩道：“分明是你看我用这把琴，故意来抢，所以我才不小心扯断了琴弦！”

子慕不怀好意，逼近天明：“但，的确是你毁坏了这把琴。这琴是温先生用来授艺的，你弄坏了它，若明天温先生无法上课，你要怎么交代？”

子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忽而大声道：“是我弄坏了琴，又怎么样？我自己会去给温先生认错，受罚也是我应该的！”

子慕被他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吓唬谁啊！”

天明拿起琴弦，似乎想把它续回原位，抬头一看子慕还站在那里，大喝道：“你这人，你还不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说着似乎要横眉怒目要冲上来，子慕吓得反身就跑，直接从琴室的另一扇门窜了出去，边跑还边喊：“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我要你好看！”

天明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唉声叹气坐下来，苦恼地对着断开的琴弦。他伸手试图把琴弦接在一起，但是琴弦是从中间断开的，因此也只是徒劳。

天明接了一会儿，实在是无法，“砰”的一下把头砸到了琴案上，甚是崩溃。

温玉从另外一扇门走进去，道：“你和子慕发生了什么？”

天明也被吓得惊跳，几乎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发现是温玉，更垂头丧气了，“是温先生啊，这是你明天上课要用的琴，被我弄断了琴弦。”

温玉看了一眼琴弦，道：“你且将经过道来。”

天明见温玉神色平静，没有怪罪他，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回肚子里，还是向温玉说明了一切原委。

原来是他发现自己学习进展太慢了，这几日每一日都来琴室，想着看能不能练习一下追赶进度。他又不像少羽那小子，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就温玉传授的琴论，他亦是背了好久才背下来，还不甚理解。但是今日不知为何，子慕也跟着他进来，并且和他起了争执，于是在慌乱之中，他弄断了琴弦。

事情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温玉直指核心道：“那么，你为什么想要用这把琴？”

天明脸色茫然，他有些苦恼地道：“啊？其实我是进来随意拿了一把琴，并不知道这把琴是温先生你用的。”

“你这几日一直在用它？”

“是的，我这几日一直在用它。”天明也不是什么傻子，温玉这么一问，他也觉得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温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温玉拿起琴，仔细看了看琴弦，招呼天明过来：“你看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