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秦玉汝的人叫刘二。他还有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名叫刘五。
弟弟从小就比他优秀,街坊四邻都爱夸刘五“聪明”,却只夸他“壮实”。连父母都要让他多跟弟弟学习。
他自卑,觉得自己矮人一等,觉得命运待他不公。
他想杀人。
但这是法治社会,他不敢。
弟弟上了大学,进了一家市立医院工作,靠近J市警察局,常年跟警察打交道。
而刘二,初中就不上了,被父母勒令出来打工,分担家里的生活压力,供弟弟上学。
直到锒铛入狱,他都记得父亲是怎么抽他耳光的。
“上什么学?没有你弟弟那个成绩,还浪费什么钱?滚去打工!”
他出来打工,却挣不到什么钱,周围人都说他一无是处。
直到某一天,弟弟找上了他,说需要他,还能有一笔巨大的钱。
活了快四十年,高高在上的弟弟,竟然还有需要他的一天?他觉得自己又有价值了。
而且弟弟说,要他杀人。
他既兴奋又害怕。
“万一我被抓了怎么办?”
“别担心,这个任务是市局局长派给你的,我们有办法帮你脱罪。”
“市局局长?怎么脱罪?”
“我们自有办法。而且你的目标就是个不起眼的四十岁妇女,没事的。”
刘二一听目标是个女人,更兴奋了。
于是他在计划的时间,看到了那个女人出现在了巷子里。女人长得极好看,更引得他兽性大发。
他捅了那女人十几刀,把自己大半辈子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为什么有了我还不够。还要再生个弟弟?
为什么所有人眼里只有弟弟?
为什么我永远不如弟弟?
为什么我活得这么苦?
全是拜你们所赐!全是拜这个世界所赐!
都是上天待我不公!
......
那女人生命力极强,被捅了十几刀还没断气,奄奄一息。他决定换个地方捅。
哪里好呢?对了,心脏。
为什么这个世界讨厌我还要我出生?
女人死了。
他觉得自己重生了。
杀完人后的刘二,虽然拿了一大笔钱,足够他挥霍许久,但他一个月都在胆战心惊之中。他每天都要去买报纸,看有没有关于他的报道,害怕弟弟会害他。
弟弟说的没错,他果然没被抓。唯一一篇报道还只是说“精神病袭人”,措辞模糊。他的名字被保护得很好,受害者的名字倒是被披露在上面。
他想看清自己杀的第一个人叫什么名字。秦玉......女?他不认识最后一个字。
杀了人没被绳之以法,他总归有点心痒。
结果没多久,弟弟又找上了他,依旧有一大笔钱,派他去开车撞死一个女人。
“我不是精神病吗?怎么又开车了?”
“干不干?这女人手上有你的把柄,她不死,你就等着进去监狱里吧!赖冲都保不了你。”
刘二心里警铃大作,接了这个活。
但力道没把控好,这个女的没死。不过弟弟说没事,那女的失忆了。
此后刘二就成了被豢养起来的杀人犯。他只有两个身份,精神病或者疲劳驾驶的肇事司机。前者可以随意砍人,后者一脚油门就能碾死一个人,刘二很享受。
在弟弟的牵线之下,他甚至有机会见到市局局长赖冲和知名企业家张远谋,跟他们一起吃饭。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价值了,不再自卑,而是自傲,藐视法律。
他逍遥自在了七年,背后的靠山轰然倒塌,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庭审的时候,他对上一双双圆睁的怒目,却不甚在意。
他听不懂法庭里那些人在扯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前的形容词。
反社会人格?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听起来还很专业,总比“壮实”好。
直到死,他也毫无悔改之意。
*
刘佳禾知道自己的母亲在调查秦玉汝的死。她想求母亲别调查了,收下封口费。
母亲决绝地拒绝了。
“可是那个男的老是要买酒喝,要去赌,我们家需要钱!”刘佳禾哭着说道。
“那钱也要靠着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地挣,不能赚脏钱。人不能失去自己的尊严。”
可刘佳禾早就没了尊严。为了升职,为了超过秦玉汝,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商品,任由张远谋输送给赖冲。
张远谋再次开出了一个价,叫她去劝自己的母亲,收下封口费,不要惹是生非。
刘佳禾害怕了,怕自己的母亲跟秦玉汝一个下场。只是她拦不住。
她知道母亲查到了很关键的证据,不然那伙人也不会急着想要封她的口,封口费不会开出一个高价。
一个足以让她动心的高价。
她去了一趟J市,趁母亲毫无防备,在厨房里忙着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菜时,偷偷看了母亲藏起来的资料。
那是她这辈子最聪明的时刻了。她拍下了照存证,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她记得秦玉汝告诉她,要保护好一些东西。或许这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