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土墙根下。
吴邪的脸色缓过来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白,他靠在张起灵肩上,鼻尖蹭到对方颈间的布料,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他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哑:“小哥,胖子他们……不会出事吧?”
张起灵垂眸看他,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定人心。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会。”
解雨臣在一旁轻笑,指尖捻着一片干草叶,语气懒洋洋的,“放心吧,有黑瞎子看着,胖子那家伙精得很,浣羽的身手又好,翻不了船。”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断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倒是这朔漠王朝,听黑瞎子说的那秘辛,有点意思。当年那国师凿天堑,指不定真凿出了什么东西。”
吴邪嗯了一声,往冲锋衣里缩了缩,高原的风还是凉,贴着骨头缝钻。张起灵察觉到了,伸手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他身上。衣服上带着张起灵的体温,暖融融的,吴邪的脸颊蹭了蹭布料,嘴角弯了弯。“他们去了有段时间了,我现在感觉好些了,要不,小哥你去看看?”无论何时何地,吴邪都天真善良地关照着所有人。
风穿过土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有云在慢慢聚起来。
谷底的风裹着潮气,卷着碎石堆里的腐土味,刮得人耳膜发颤。浣羽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指尖松开石缝时,指腹还沾着些湿润的苔藓,她抬手擦了擦,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黑沉沉的令牌上。令牌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珠,看着像干涸的血痂,背面却只刻了一个扭曲的“朔”字,笔画苍劲,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她指尖摩挲着石珠,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令牌里头轻轻搏动,和这山谷的脉搏隐隐相和。
黑瞎子和胖子顺着缓坡滑下来时,正看见浣羽蹲在地上,指尖抵着令牌,眉头微蹙。胖子几步凑过去,大喇喇地蹲下身,抻着脖子瞅:“嘿,妹子,这啥玩意儿?黑不溜秋的,看着像块破木头。”
浣羽没抬头,指尖依旧按着那颗石珠,声音清冽:“是朔漠国师的随身令,张家卷宗里提过,叫‘镇阴令’。”
“镇阴令?”黑瞎子挑了挑眉,蹲到她身边,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卷宗说,当年国师凿天堑引魂,怕引上来的东西失控,就炼了这枚令牌。”浣羽终于抬起头,眼底闪着光,“传说,它能镇住地下的阴煞,更能打开朔漠王朝地宫的天堑门——那门不是用寻常钥匙开的,得靠这令牌里的魂气引动。”
胖子一拍大腿,嗓门顿时高了八度:“好家伙!那这不就是咱找的钥匙吗?这下妥了,地宫的门还不是手到擒来?”
浣羽摇头,把令牌翻过来,指着背面的“朔”字,“没这么简单。这令牌和地宫的阵眼是相扣的,只有找到对应的阵眼,把令牌嵌进去,天堑门才会开。而且……”她顿了顿,指尖又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搏动,“这令牌里头,怕是还封着点别的东西。”
黑瞎子伸手,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笑了笑:“管它封着什么,开了门,见招拆招就行。”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是张起灵的调子。浣羽猛地抬头,看向断崖上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小哥。”
胖子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得,那咱赶紧上去汇合。有了这宝贝令牌,接下来的路,总算有谱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顺着原路往上走。浣羽把镇阴令揣进怀里,贴身放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搏动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应和着藏北高原深处,某个沉睡了千年的秘密。浣羽见到张起灵的第一时间,就将怀里的镇阴令拿出来,并交给了他,似乎她的一切行为都是以张起灵为主导,这便是她默认的原则——张家人唯张起灵马首是瞻。
黑瞎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狡黠一笑。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样挺好,队伍里多了个实诚的帮手,只要闷油瓶在,浣羽就一定会坚定支持,顺带着自己也能“指挥”这姑娘做些事。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浣羽手中的镇阴令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只淡漠道:“你留着。”
四人快速走了回去。土墙根下,吴邪已经能坐直身子了,他看着远处走来的人,眼里泛起期待的光。
风更急了,天边的云聚得越来越厚,压得远处的山峦都变了形。
晚饭时,黑瞎子从物资袋里摸出几盒速食炒饭,撕开加热包时“刺啦”冒起白烟,他把没放青椒的那盒推给解雨臣。解雨辰毫无迟疑地接下,似乎长期的默契使然,他知道黑瞎子递来的一定是自己爱吃的,除非黑瞎子来了兴致有意捉弄人。不过,黑瞎子得先考虑好,得罪解雨辰的后果,是否能把人哄好了。
黑瞎子拆开自己那盒满是油香的青椒肉丝炒饭,香味飘了出来,吃得津津有味。
入夜,月亮果然没出来,满天星星亮得晃眼。
张起灵赶紧撑着吴邪爬上红庙天顶,天枢星的光正好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一道细弱的光柱落在羊皮纸的“地轴对龛”四个字上。顺着光柱的方向看,天顶星图上“地轴”对应的位置,正好对着寺庙里一尊塌了一半的佛像神龛,神龛的石座上刻着几行模糊的梵文。
“这梵文不是经文,是数字!”解雨臣掏出放大镜,趴在石座上仔细看,“朔漠王朝常用梵文数字记录坐标,你看这个‘〇’形是0,‘一’是1,‘∩’是6……”解雨臣蹲下来,用手指把梵文对应的数字一一划出来:“北纬30度,东经86度。”
浣羽赶紧对照羊皮纸上的刻痕,那些藏在经文里的“娄宿距度12”“毕宿距度69”,换算成现代坐标的分秒,正好和石座上的数字对上——北纬30°12′,东经86°69′,那地方在青藏高原北部的雪山,正是老人说的“跟着星星走”的方向。
吴邪把坐标记在笔记本上,抬头看张起灵,他正望着北边的雪山,眼神里少了点平时的冷意。风卷着雪粒子吹进寺庙,天顶上的星图在星光下亮得像活过来一样。吴邪突然觉得,这藏在经文和星图里的坐标,不止是一条路,更像是有人在用星星给后来者留了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