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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跟着星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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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的铁轴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吴邪几乎是从藤椅上弹起来的。鞋底蹭着青石板路窜出去,带起的碎草叶还飘在半空,人已经扑到了越野车旁。他手先于话伸出去,指尖在张起灵染着泥灰的袖口上悬了半秒,才敢轻轻攥住,抬头去看他的脸,连声音都带着点发紧的颤:“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车窗降下,黑瞎子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出声,墨镜滑到鼻尖,冲门口的解雨辰挑眉。

胖子倚着门框嗑瓜子,壳“啪”地吐在地上,冲浣羽挤了挤眼。

浣羽抱着胳膊,嘴角压着笑,目光在吴邪后背扫了圈,又落回张起灵身上。张起灵正任由吴邪翻着自己的袖子检查,指尖还悄悄勾了勾吴邪的手腕,像在安抚。

院子里的老槐树晃着影子,风把吴邪没说完的话吹得软乎乎的,其他人都看得分明:这世上能让“铁三角”里最稳的那个慌神的,从来只有一个张起灵;也只有吴邪,会把那个能扛着任何危机的人,当成需要攥紧手腕才放心的宝贝。吴邪是相信张起灵的实力的,只要张起灵在,万事顺遂,而担心他是吴邪的本能。

房间里,黑瞎子跷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墨镜滑到鼻尖也懒得推,指尖夹着半根没燃尽的烟,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你们是没见着啊,”他啧了一声,烟蒂在铁皮烟灰缸里碾了碾,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圈,“那伙黑衣人跟耗子似的从雅丹里钻出来,老子一脚一个,直接给踹得满地找牙”他说着,还特意弓着背模仿黑衣人狼狈逃窜的模样,嘴角扬得老高,“最后那领头的被老子反手拧着胳膊摁在地上,脸贴着凉飕飕的冻土,哭爹喊娘的,怎么样,帅吧?”

解雨辰正低头擦拭着指间的细银针,闻言头也没抬,唇角勾了勾,尾音却带着点揶揄:“你好棒。”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黑瞎子耳里却像盆冷水,他刚要反驳什么,就见一直靠在墙角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抬手的,只觉眼前影影绰绰晃了一下,那只骨节清瘦的手,已经从藏青色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泛黄发脆的羊皮纸。羊皮卷边缘被磨得有些毛边,霎时静了下来,黑瞎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吴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张起灵却像是没察觉众人的目光似的,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拂过羊皮卷上的纹路,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仿佛这东西不是从九死一生的险境里得来,只是随手从路边捡的一片落叶。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没人再提黑瞎子那番“勇夺羊皮卷”的壮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这事儿的功劳,从头到尾,都只属于张起灵。

吴邪捏着那袋还带着木盒潮气的牛肉干,看着张起灵指尖下泛着旧光的羊皮纸,突然觉得嘴里的肉干都没了味道。那经文上的字他认识大半,可连起来像绕口令,更别说藏着什么地图了,说白了就是没看懂。

大家围坐着。“你看这几处。”张起灵的指尖停在“娄宿”“毕宿”两个星官名旁边,指甲盖轻轻刮过纸面,“纹路比别的地方深,不是年月磨出来的。”

吴邪赶紧凑过去,指尖贴着羊皮纸蹭了蹭,果然摸到几处细如发丝的凹槽,顺着纹路摸,居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月隐于昴,星落于檐’‘天枢指脊,地轴对龛’……这什么意思?”吴邪把摸出来的字记在笔记本上,越看越懵。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羊皮纸举到窗边,阳光斜斜照过来,那些刻痕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居然拼成了半个残缺的星图——娄宿和毕宿的位置正好对着窗外两棵树的顶端,像两个标记点。

“朔漠王朝遗址的寺庙,屋顶大多是露天的,有藻井或者天顶窗。”吴邪突然想起之前在张家看过的资料,拍了下大腿,“老人说‘跟着星星走’,说不定这经文里的星官名,对应的是寺庙天顶上的星辰图案!”

张起灵抬眼看他,眼神里难得有了点认可,吴邪赶紧继续琢磨:“‘月隐于昴’,昴宿是西方白虎七宿里的,朔月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昴宿会特别亮;‘星落于檐’,应该是说昴宿的位置会正好落在寺庙屋檐的某个角度上。”

胖子接话:“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上路啊。”

一行六人连夜往朔漠王朝遗址赶,车灯在藏北高原的黑夜里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光柱所及之处,碎石路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被常年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越野车碾过碎石堆时,车身剧烈颠簸,后座的装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有重物在反复捶打车厢底板。车轮卷起的沙砾飞溅在底盘上,噼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副驾驶座上的吴邪扒着车窗向外张望,干燥的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砂砾的粗糙触感,刮得脸颊生疼。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一层细密的沙土,连睫毛上都挂着白花花的沙粒。“这路也太糟了。”他扯着嗓子喊,盖过发动机的轰鸣,心里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急切,想到再过不久就能亲眼见到“悬浮在土林之上的王朝”,疲惫便被期待冲淡了大半。

车灯照到前方一道深沟,黑瞎子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惯性前倾,前保险杠险些磕在沟沿上。“坐稳了!”他低吼一声,挂挡、给油,车轮碾过沟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倾斜着冲了过去,解雨臣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他暗自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仪表盘上的油量指针,默默祈祷能撑到下一个补给点。

后车的灯光始终跟在不远处,像一颗微弱的星子。黑瞎子盯着后视镜,看着那束光在颠簸中忽高忽低,忽然发现灯光里飘起了细密的黄尘,“不好,起沙了!”他对着电台大喊,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席卷着沙浪扑了过来,车身瞬间被裹进昏黄的沙雾里,能见度骤降,藏北的风沙比刀子还烈。黑瞎子立刻打开双闪,放慢车速,车厢里弥漫起呛人的沙土味,解雨臣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拉起套在脖子上的围脖,遮住了口鼻。黑瞎子侧耳听着车轮下的动静,凭借多年的经验判断路况,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刹车都精准而谨慎。仪表盘上的水温表微微攀升,油量指针一点点往下滑,像他们逐渐透支的体力。

张起灵始开车始终在黑瞎子的车后面稳稳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减弱,沙雾散去时,天边已染上一抹淡紫。

两辆越野车碾过高原上稀疏的草甸,车辙印在赭黄色的土地上拉出细长的痕迹,最终停在一片澄澈如镜的湖泊边。这里的空气稀薄而清冽,吸进肺里带着雪山融水的微凉,远处的天际线被连绵的山峦切割出锋利的轮廓,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此刻正隐在厚重的云层后,只偶尔泄出一点莹白的光。

湖泊像一块被上帝遗落在高原上的蓝宝石,静得听不到一丝波澜,水面平滑得能映照出天地间的一切。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棉絮般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过,每一缕纹路、每一抹光影都精准地复刻在湖面上,时而有几只雄鹰低掠而过,翅膀的影子在水中稍纵即逝,搅碎了一片云影,又很快归于平静。湖水极清,能看见水下浅色的卵石和偶尔穿梭的冷水鱼,它们的身影与天上的云影重叠,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吴邪推开车门就被这景色震住了,他掏出相机,蹲在湖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参数,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绝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度。

胖子则直奔后备箱,翻出折叠桌椅和保温箱,嚷嚷着:“趁着天好,颠了一路,咱在这儿补给补给,喝口热乎的!”他手脚麻利地撑开桌子,把矿泉水和几罐自热米饭一一摆好。

解雨臣靠在车身上,指尖转着一支墨镜,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默默观察环境,留意着可能存在的隐患。他今天穿了件轻便的冲锋衣,褪去了舞台上的华丽,多了几分干练,偶尔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间仍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黑瞎子则戴着他标志性的墨镜,优哉游哉地走到湖边,弯腰掬起一捧湖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挑了挑眉,随即把水泼向远处,看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他转头冲胖子喊道:“胖爷,有酒没?就着这湖光山色,小酌一杯多惬意!”

张起灵推开车门后,目光便被远处云层笼罩的雪山吸引了。他缓缓走到湖边,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总是淡漠平静的眼神,此刻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肃穆,他微微低下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做出了一个古老而虔诚的膜拜姿势。就在这时,山间的风忽然大了些,吹散了笼罩在雪山上的云层,那座雪山终于挣脱了云雾的束缚,露出了它完整的面貌。巍峨、圣洁,莹白的山体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仿佛亘古以来就屹立在这里,见证着岁月流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一同膜拜。

浣羽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速写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她握着铅笔快速勾勒着眼前的景致,先画出湖泊与天空的交界线,再细细描绘云影在水面的晕染效果。目光流转间,她注意到不远处伫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那人身着深蓝色连帽衫,脊背挺得笔直,正面向远处的雪山静静伫立,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神情肃穆得仿佛在进行一场隐秘而虔诚的膜拜。浣羽心中一动,提笔将这抹身影精准地落在画纸上,让他成为景致中最独特的一笔。她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又低头校准那人与雪山相映的比例,将雪山的雄伟轮廓与他虔诚的姿态一同定格,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风拂过草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休整后,他们继续上路,大家轮流开车,到的时候正好是朔月前一天。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低矮的灌木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形态各异的土林雏形,赭红色的岩土在晨曦中泛着粗糙的光泽。轮胎碾过松软的沙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在荒原上延伸向远方。

吴邪盯着窗外的土林,指尖再次触碰到口袋里的地图,眼眶微微发热,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致调试参数——所有人的目光里,都盛满了对那座沉睡千年的古城遗址的无限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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