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宁守了卫勘一整天,后来因身子支撑不住才去歇息。
雨连绵不绝,雷声轰隆。
在夜半惊醒时,她第一反应是下床去看卫勘有没有醒过来。
床上的人依然昏迷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英武笔挺的面容略显苍白,较往日多了几分脆弱之态。
陆婉宁心绪不宁,想起方才诡谲可怕的梦境。
在梦中,卫勘蓦地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露出一双猩红诡异的眼眸。
修长脖颈如生了锈般,咔嚓咔嚓地僵硬挪动,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冰冷而死气沉沉——
“婉儿,你为何要害我。”
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
陆婉宁惊骇不已,看到另一个卫勘如纸人一样漂浮于空中,他同样发出凄厉的叫声:“婉妹,你害得我好苦。”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陆婉宁耳膜生疼,她惊惧痛苦地捂住了头。
“我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想你不要被邪灵所害……”
她哭着醒来。
却只听到外面隐隐的雷声,刺目的闪电照亮她苍白的脸。
卫勘还是没醒。
他已然昏睡了两天两夜。
陆婉宁急得嘴角燎疱,请了两三名大夫过来,大夫们却说:“卫公子身体无恙,至于为何昏睡不醒,恕老朽才疏学浅。”
她又去庙里见过大师,大师神色平和:“夫人莫急,安心等待便是。”
陆婉宁又急又气,她疑心这大师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更懊悔自己不该一时轻信了他。
万一勘哥哥因为那碗所谓的离魂茶而有个三长两短,她和腹中的孩儿如何是好?
可木已成舟,她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云销雨霁,爹忙着在外面施粥救灾,她便守在卫勘床边。
偶尔她见他眉头紧蹙,似是陷入什么梦魇之中,她轻声呼唤,卫勘似有所觉,却一直未能清醒。
好几波大夫来诊过脉之后,陆婉宁也不再心急如焚。
既然他身体无恙,她有的是耐心等待。
先前卫勘失踪身死的消息传来,她不也强忍悲伤一直相信他还活着,在等他回来吗?
如今人是活生生地躺在她面前,身体是温热的,他只是还没有清醒而已。
陆婉宁擦去眼角的泪水,勉强露出一抹笑。
“你啊,真是会躲懒,外面很多百姓受灾,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你也不早点醒过来去帮忙。”
她声音很轻:“勘哥哥,别再睡了好不好?”
床上的人并未回应。
*
梅棠得知陆婉宁病倒的消息后,立即带着彩月前来陆府探望。
在明面上,真正的陆婉宁是她这个假陆婉宁的表姐。
而在暗里,两人因为替嫁一事,早已结为金兰姐妹。
从前梅棠在陆府做丫鬟时,陆婉宁待她一直很好,后来替嫁的事梅棠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她先前觉得两人云泥之别,对陆小姐总有种疏离感,但陆婉宁却对她一如从前坦诚热忱。
在李府和李璋待久了,又有了自己亲人陪伴的梅棠,渐渐摆脱了从前的忸怩与小家子气,不再自卑怯懦,倒真正与陆婉宁做起了姐妹。
姐姐多好呀,香香软软,体贴细心。
前阵子陆婉宁和卫勘成亲,她可是送了不少好礼物呢。
陆婉宁礼尚往来,回赠她很多新奇玩意儿和漂亮衣裳。
梅棠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未见,婉宁姐姐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她原本生得明艳动人,因身孕变得丰腴的面颊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消瘦,脸色苍白,眉眼间尽是说不尽的苦楚。
梅棠看得心惊,忙问她是怎么回事。
陆婉宁心里难过,哽咽着将这阵子的事说了。
“……我因疑心勘哥哥被邪灵附身,请了大师做法,却没想到他喝了离魂茶后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已过去大半个月。”
她眼里含泪:“爹听闻此事后,又急又气,怪我不跟他言明,反而自作主张,害了卫勘……”
梅棠心里蓦地一跳,连忙安慰:“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况且鬼神之说,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请大夫瞧过卫大哥?”
“瞧了,大夫们说他身体无恙,只是迟迟没有醒来。”
陆婉宁哭得梨花带雨:“我想一定是勘哥哥责怪我疑心他,所以才不愿见我。”
梅棠不忍见她难过,想起自己近日习得了些许妖力,也许能探一探魂灵的虚实。
她悄悄释放妖力,绯色的雾气浮于卫勘额头。
唔,梅棠潜心感知,好像似乎是有两个灵魂诶?
他们……在打架?
她凝神聚力,绯雾渐浓。
于虚空之中,她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梅姑娘,我是卫勘,劳你和婉妹说一声,我很快便要苏醒了,在我和我弟弟卫裴决一胜负之后……”
梅棠还要再听,那道声音却飘渺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刚才……是她的幻觉吗?
可方才的声音又无比真切。
她见陆婉宁神色哀婉,整个人都陷入懊悔痛苦之中,不忍心见她继续难过,便开口道:“姐姐,我好像听到卫大哥说话了。”
陆婉宁怔住,忙不迭地去看卫勘,见他仍双目紧闭,眼里登时又涌出泪来。
“棠妹妹,你、你何苦哄我。”
梅棠忙道:“是真的呀,不瞒姐姐,我自幼体弱,常常能瞧见或者听见旁人不能见到的东西和声音,方才我真的听到卫大哥说——他在和他弟弟卫裴决一胜负,很快便会醒来,要你不要担心。”
陆婉宁愕然:“勘哥哥有弟弟吗?我怎会不知……”
她此时忧惧交加,听梅棠如此说,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吩咐丫鬟去将陆老爷请来。
不多时,陆老爷进了屋子,见女儿满面泪痕,女婿又一直昏迷不醒,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想起前几日他责怪女儿冲动行事,发完火之后又觉后悔,只是不曾跟女儿赔礼。
此时,他走到女儿面前,语气满是怜惜:“宁儿,先前是我说话太重,伤了你的心,你原谅爹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