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内一片兵荒马乱。
碧竹院内却一派祥和。
梅棠被李璋带回来后,他不发一语,将她按坐在桌前,便一味地给她剔鱼刺、剥虾。
很快,她面前的小碗里便堆满了鱼肉虾肉。
梅棠确实也有点饿了,在李老爷房里恭敬侍立良久,她又饿又累,此时也不顾不上问什么,先把肚子填饱才是要紧事。
于是两人一个无声剥虾剔肉,一个埋头猛吃。
脚边还有两只小猫咪咪叫着,乞讨好吃的。
梅棠拎起端午和元宵的脖颈,将两人放在一旁的圆凳上,随手喂给它们虾肉吃。
是白灼虾,小猫们吃起来也没问题。
在梅棠和小猫都吃饱后,李璋才开始闷头吃饭。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粗鲁,配上他那张异常俊美的脸,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梅棠欣赏了一会儿,见他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夫君,你的气消一些了吗?”
“嗯。”
李璋漱罢口,起身牵起她的手去了竹林散步。
正是傍晚时分,金乌西坠,天边一片灿烂晚霞,如火般燃烧。
阵阵微风吹过,将夏天的暑热消减几分。
梅棠问:“你真的不用去看一下老爷吗?他是真的被你气病了……”
李璋神色冷淡:“我又不是大夫,看了能如何?”
“……”
梅棠一时无言,“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若他当真被气坏了身子,你、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他在明知道我心意的情况下,仍然自作主张给我纳妾,又何曾顾及过我的想法?”
“我不认为这样的父亲值得我去孝敬关心。”
“话虽如此,可老爷他毕竟是为了你好才……”
李璋打断她的话:“棠棠,你愿意我纳妾吗?”
梅棠愣了一瞬,摇头道:“当然不,但是……”
“没有但是,”李璋定定凝着她的眼睛,“你不想,我更不想,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李家延续香火,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心而已。”
梅棠小小声说:“寻常人都会这样想的,也不能说他有错。”
“他没错难道是我们错了吗?”
“我们为何要受他摆布?”
见他又动怒了,梅棠忙扑到他怀里,柔声安抚:“夫君别生气,有话咱们好好说呀。”
“我又怎会站在别人那边,我肯定是和你一边的呀。”
“只是,我怕别人说你不好,坏了你的名声……”
李璋将她拥入怀中。
“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梅棠回抱住他,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先前夫君说,他不介意无后。
她当时以为他不过是口上说说。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永不会纳妾。
她想起他不介意她替嫁的身份,反而主动为她遮掩。
想起他特地为她搬来的婆婆家的房间布置。
想起他不止一次与她一道,去为梅婆婆祭扫。
想起昨日他冷着脸,与老爷争执翻脸的情景。
……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吗?
她因自幼贫苦、曾为奴婢的自卑感,在他的关心爱护下,似乎也渐渐消弭不见了。
梅棠仰起头,眸子亮晶晶的,瞳孔深处蕴着深邃的宝石蓝。
“夫君,娘亲给的那瓶避子药,是不是要吃完了呀?”
李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是快没了,我正打算过两日去问她要方子……”
“别要了。”
“……为何?”
李璋蹙眉,“你不喜欢弄进去?那我以后不……”
梅棠掩住他的口,星眸闪烁:“我们要个孩子吧?”
“不成。”
李璋含混的声音在她掌心响起。
“为什么?”
梅棠很是不解,难道他当真不喜欢小孩子?
李璋拉下她的手,认真道:“大夫说你的身体还有点虚弱,不宜过早孕育子嗣。”
“你若是想要,再过段时日,待你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梅棠不以为意地撅了撅嘴:“我身体不是好着呢嘛。”
自从和夫君在一起后,她连胸闷气喘、体弱易病的毛病都几乎不见了呢!
李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哄道:“怀孕生子可不是易事,没有副好身体是不成的。”
梅棠无奈道:“那好吧。”
李璋忽地说起另一件事:“我在别处有座宅子,昨日我吩咐人过去收拾打扫了,等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咱们便搬过去住。”
梅棠惊讶:“就咱们两人吗?”
李璋:“你若是喜欢,就让如瑾过去陪你。”
梅棠连忙摆手:“这事自然要问过她的意思才好,怎能勉强她?再说,咱们搬出去,在外面看来,不就是你与老爷闹僵了分家吗?这样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李璋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往房内走,“你别担心,一切自有我担着。”
“你只需放宽心怀,吃好喝好睡好,整日开开心心的就成了。”
梅棠不满地嘀咕:“你这话说的我像是端午和元宵似的,它们俩才是只知道吃喝玩睡。”
李璋低笑:“人家只是小猫咪,还指望它们能做出一番伟业吗?”
“不必做伟业,但是也不能太贪吃贪睡了呀,它们已经长胖了好多呢!”
“那还不是你总给它们吃肉,我稍微拦一下,怕它们吃撑,你又嘀嘀咕咕跟它们说我的坏话。”
“啊?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会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