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回到房间时,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纱帐内的娇人儿仍睡得香甜,似乎从未意识到他曾离开过。
李璋薄唇微弯,甫一上床躺下。
里侧的小妇人便如猫儿闻到腥般,自发地滚到了他怀中,藕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睡得红扑扑的面颊还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李璋心跳忽然快了两下,只觉一阵暖意涌入心窝。
他将梅棠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阖眼睡去。
翌日一早,他是被门外的吵嚷声惊醒的。
声音虽不大,但他耳力甚佳,起身穿衣走到外面,见有两个丫鬟在廊下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将两人叫到身边,询问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丫鬟擦了擦额上汗水:“大少爷,奴婢不是有心打搅爷休息,只是……只是三少爷他哭着闹着要见柳姨娘,奴婢们阻拦不住。”
“而姨娘那边的房门锁着,奴婢们不敢造次,听闻老爷又病着,也不敢去上房叨扰……只得来请大少爷您拿个主意。”
李璋问:“三少爷如今在哪儿?"
“他、他就在院门口。”
李璋走到院门外,见李琅穿一身藕粉色圆领衫,泪眼啪嗒地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一旁立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正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他却充耳不闻,粉白团子一样的脸,满是执拗。
李璋走到他跟前,挥退下人。
他蹲到李琅面前,看着他:“你为什么闹着要回来?”
平日里,李琅就有几分怵李璋。
因为大哥一直戴着面具,对谁都冷冷的,不愿亲近。
哪怕是对他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弟,大哥也从未对他温声细语过。
再加上,李琅本能地意识到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以,母亲才会把他送到二叔父那边去小住。
所以,他方才想去娘亲房里,却叫不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连平时伺候的人都不见了。
他想,兴许是娘亲惹爹不高兴了,所以被禁了足。
他跑去找爹,想跟他撒娇求情,却被告知爹他病了,需要静养。
李琅无奈之下,只能哭着来找大哥。
“说话,为什么一大早就哭闹不已?”
李琅怯生生地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像是被水洗过,他抽噎了两下:“大哥,我、我害怕。”
“怕什么?”
李琅哭哭啼啼:“我昨夜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娘亲她不要我了……呜呜呜……我想回来找她……”
见他哭得伤心,李璋心里隐隐发闷。
他伸手摸了摸李琅的脸颊,指腹擦去他小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你娘她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听话,跟乳母去洗脸更衣,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你娘亲。”
“大哥所言当真?”李琅胡乱擦着眼泪,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璋点头:“骗你我是小狗。”
李琅当即便破涕而笑,一下子蹦起来,牵起乳母的手往长住的院子里跑。
“照顾好三少爷。”
乳母丫鬟连声答应。
看着那抹小身影消失在树影下,李璋方收回目光,回到房中。
此时梅棠已然梳洗完毕,正由彩月帮着更衣戴首饰。
见李璋进来,她从穿衣镜中投来关切的目光。
彩月为她戴好玛瑙红的耳坠,悄悄退了下去。
李璋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抵在她粉白的后颈,深深嗅了嗅她的气息。
“是琅儿,他说做了噩梦,梦见柳氏不要他了,所以才哭闹着要回来见她。”
梅棠抚摸着他的手背,轻声问:“爹可说了要如何处置他们?”
“由我全权处理,将他们母子送到南边去,那边有宅子有田地,再给他们些钱,自食其力不成问题。”
“而那个姓吴的,送到边塞去做苦力吧。”
梅棠欲言又止:“这样……不会有问题吗?万一他们家里有人来闹……”
李璋:“且不说他们家里本就没什么人,即便是有,柳氏和她表哥通奸,咱们家没将他们交给衙门已是造化,他们还想闹什么?”
“除非他们又蠢又贪,才会想着借此来生事。”
“夫君说的是,这样对柳姨娘而言,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李璋轻叹一声:“其实这事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脱不了干系。”
“夫君为何这么说?他们通奸又与你何干?”
“当年爹让我跟着铺子里的掌柜的学做生意,吴典那人我是见过的,那时他也不过十六七岁,聪明机灵,又与柳姨娘有亲,所以我爹很照顾他,允许他时常来府中走动。”
“我曾经在园子里撞见过他们两人亲昵说话,只是那时我并未多想,也没将此事说与爹知道。”
“若是我当时便觉察到什么,他们两人也许不会……”
梅棠却不赞同:“夫君这话说的便不对了,感情这东西不是旁的,不是说你制止了,他们便结束了,反而可能越被阻止的,他们越觉得难能可贵,偏要为之呢?”
“况且,”她撇了撇嘴,“我总觉得柳姨娘是被她表哥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