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萝愣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小姐已经朝那男子奔去。
她唬得脸色都变了,忙疾步追上。
却见到两人紧紧相拥,似是……故人重逢。
烟萝在两步远的地方候着,心内忐忑,陆老爷可没说过小姐有什么相熟的男子啊……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阻,陆小姐便与那人分开了。
只见小姐轻轻拭泪,又恢复成平日里端庄淑静的模样,嗓音轻颤:“烟萝,这是我义兄卫勘,他之前去了外地办事,如今刚回来。”
烟萝赶忙上前行礼,“卫少爷。”
卫勘……
那是他的兄长,卫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时辰不早了,宁儿咱们回府吧。”
陆婉宁面色微红,“我如今住在庄子上,勘哥哥是何时回到舒州的,可曾见过我爹?”
卫裴道:“我今日刚到,还不及回府拜见老爷,宁儿要我现在就回去吗?”
“不!先别……”陆婉宁制止他,后面的话却欲言又止。
卫裴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兄长这位心上人真真是姿容清丽,纤窈婀娜,怪不得他会情不自禁与她私定终身。
他的眸光落在她略微凸起的小腹上,“宁儿,你的腹中……”
陆婉宁低垂粉颈,轻声道:“是你走前那晚,快两个月了。”
卫裴心绪复杂,既有无比的欣喜,又有几分酸涩忌恨。
他们兄弟是双胞胎,虽是一前一后出生,但两人的身体却天差地别。
兄长结实健康,他则十分病弱。
九岁那年,家乡发生战乱,他随同家人逃难。
途中,他染上重病,又遇到了土匪,爹娘将大哥护在了身下,这才保全了他的性命。
他则与爹娘都死在了冰天雪地的路边。
说来也怪,人死如灯灭。
卫裴却不知为何,灵魂似是钻进了大哥的身体里。
他在他的躯体内,亲眼看着他被一个路过的商人救起,带回家中抚养。
那商人姓陆,早年丧妻,有个七岁的女儿。
卫裴看着大哥认陆姥爷做义父,与小姑娘结为义兄妹。
时光流逝,大哥与陆婉宁都长大成人。
一个高大英武,一个淑静清丽。
朝夕相处,大哥又待她极好,彼此间难免生出情愫。
陆婉宁并非如外表那般文静,反而她确定对大哥的心意后,极为主动大胆。
是她拉着他的手躲进假山里,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也是她在一个春日的雨夜,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将他留在了她的卧房。
……
这一切,卫裴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他也能体会到大哥的喜怒哀乐,感觉到他在触碰到她肌肤时的战栗。
说句不恰当的,大哥与陆婉宁相知相恋,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这段情缘,从一开始便是三人的纠葛。
卫裴本以为会一辈子这样,自己只能如幽灵般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却不成想,两个月前,大哥出去办事,在途中碰到强盗。
丢了货物钱财,人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若非有砍柴的老翁经过,将他救回家中医治,他和大哥都会没命。
可醒来后,卫裴发现,他似乎“出来了”。
不再是困于躯体里面,反而可以依着自己的意志说话做事。
他欢喜异常,安心在老翁家里养伤,如此便耽搁了一个多月。
伤好之后,他将贴身藏着的财物悉数送与老翁,以表感谢。
之后,他寻到陆府在当地的分铺,拿出腰牌取了些盘缠,这才策马往舒州城赶来。
路上他且走且游,体会了许多从前在大哥眼中见过,却从未亲身体验的东西。
直到昨夜,他悄悄潜入陆府。
本想去陆婉宁的院中偷偷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她的居所一片漆黑门窗紧闭,院中花草凋零,似是许久没人打理。
卫裴伏在陆老爷的房上屋顶,轻轻揭开一片瓦。
见他正在桌案前清对账本,时不时地轻叹一声,似是极为愁虑。
他听到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宁儿在庄子上如何了,这孩子也是执拗,非要留下那孽障不可,日后又该如何做人……”
陆老爷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罢了罢了,她执意要留下孩子,我多挣些钱财留给她们母子便是,钱多一些总是好的。”
过了少顷,他又自语道:“可也不能只有钱,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岂不是招人觊觎?”
陆老爷挠了挠有些发白的鬓角,“还要再多招揽些保镖护院才行,唔,最好再选一个老实安分的男儿,入赘到我家,这样宁儿在名声上也不会有损,以后的日子便能轻松些……”
他这番话,卫裴听得一清二楚。
宁儿她,竟然有了大哥的孩子!
卫裴连夜赶到陆府在城外的庄子。
黑灯瞎火,摸到了陆婉宁的房间,再次做了梁上君子。
他看着少女恬静的睡容,沉思良久。
他在黑暗中凝视了她一宿。
翌日,见她冒着大雨出门进香,便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每月十五,是她跟大哥约好的私会之日。
在寺庙进香后,她会打发走仆从,借着听大师讲经的由头,从后门溜走。
大哥会接她上马车,行至不远处的林子里,独处大半个时辰。
从前是如此,在卫勘失去消息后,婉宁亦是如此。
只是她上香的次数更频,跪在神佛前虔心祈祷,希望卫勘可以安然归来。
可一次又一次,万千神佛都未给她回应。
陆婉宁渐渐清瘦,心一点点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