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李璋负手立在床边,“时辰不早了,该去给爹和娘敬茶了。”
梅棠赶忙下床,慌乱间险些跌倒,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鼻息间蓦地涌入一股清雅冷冽的幽香。
好香好好闻。
咦,怎么突然变得好有精神?
往常她清晨起来时精神十分萎靡,连走路都摇摇晃晃,需缓上一会儿方好,怎么今日不同?
她下意识地想再嗅闻那幽香,却见大少爷往后退了两步,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精巧匕首,冷不丁地在左手食指划了一道。
暗红色血珠瞬间涌出,他掀起锦被,将血滴在了褥子上铺着的白色手帕上。
血迹斑驳一片,如雪地绽放的梅花。
梅棠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未做解释。
不多时,有丫鬟敲门,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他们梳洗。
梅棠不惯被人伺候,却不得不装作镇定,由着丫鬟给自己更衣挽发。
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丫鬟进来请安,收拾床铺时,看到了那张沾了血污的帕子,两人相视一笑,小心叠好收进袖中。
李璋冷眼旁观,余光留意着镜中的娇美女郎。
昨夜烛光不够亮堂,他的这位妻子便十分妖冶美丽,如今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她的肌肤更为白皙柔嫩,泛着幽蓝的眼睛清澈澄净,透着股无辜,不显妖娆,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的稚气。
没记错的话,陆家小姐陆婉宁年十七,比他小一岁。
是陆家苛待她么?李璋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微微蹙眉,要不她怎么如此瘦弱?
陆老爷只有她这一个独女,不应当万般宠爱、悉心照料吗?
见新婚妻子打扮齐整,李璋先一步出了房门。
他自幼喜静,所居碧竹院位于李府深处,栽种许多修竹,环境清幽,除了两个贴身小厮和厨子,平日里并无他人。
如今他成了亲,院中便多了些丫鬟婆子,虽不拥挤,下人们也懂规矩不曾吵闹,但李璋还是不喜。
仆从们见大少爷戴着面具,眸子冷冰冰的,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恭谨地跟在新夫人身后。
这陆家小姐身量娇小,哪里跟得上大少爷的步子,不多时便香汗微微,一张娇美小脸泛着绯色的红晕,让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大少爷是个不懂得疼人的,丝毫没有放慢步伐。
比及到了上房院门口,梅棠已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也顾不得仪态,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忽地,李璋转过身朝她走来。
梅棠檀口微张,瞪着乌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眸色紧张。
少爷……不会责怪她失礼吧?
李璋凝着她紧绷的小脸,目光掠过她无意间露出的一截粉舌,蓦地有些口干舌燥。
他在离她两步的距离停下,对她伸出了手。
“我扶你。”
梅棠连忙摇头:“不必了夫君,我没事。”
李璋却凝着她,手掌未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梅棠头皮微麻,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过去。
少爷的手好大。
梅棠先是一惊,再就是觉得他的掌心和指腹很粗糙,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倒像做了许多重活的粗人。
他手指虚拢,将她的手轻轻牵住。
有礼而不过于亲昵,仿佛只是担心她会晕倒,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失了规矩。
离得近时,梅棠又嗅到那股好闻的冷香。
她努起鼻尖偷偷嗅了嗅,呜呜呜好舒服的气味!胸口气闷的感觉淡去,她又有精神了耶!
梅棠悄悄抬头,窥到些许大少爷的侧脸。
面具之下,他下颌明晰硬朗,脖颈修长,肤色白皙。
梅棠心生疑惑,这侧脸很好看呀,难不成他是脸上毁了容,或是长了难看的胎记疤痕,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
不容她细想,两人便来到了上房门口。
丫鬟进去通传。
梅棠颇为紧张,掌心沁出了些许汗水。
李璋察觉,安抚地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
梅棠愣住,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拉着迈过门槛进了屋里。
李老爷的发妻孟氏早亡,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妇人是续弦宋氏。
宋氏无儿无女,李老爷便又收了两个姨娘,育有一子一女。
李璋是嫡长子,深受器重,此番携新过门的妻子敬茶,李老爷与宋氏皆满脸笑意。
梅棠原本还很担心会被婆母刁难,见李老夫人十分年轻和善,李老爷瞧着也很和气,紧绷的那根弦便松了些。
她弯起唇角,笑容十分得体,恭恭敬敬地给二老敬了茶。
宋夫人从腕上取下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子,笑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宁儿会喜欢。”
宁儿?梅棠一怔,倏地想起自己的身份。
啊对,她是替陆小姐替嫁进来的。
梅棠忙看向李璋,见大少爷微微颔首,她才笑眯眯接过:“儿媳多谢娘亲。”
宋夫人略微怔愣,唇边的笑容更灿烂几分。
这孩子,不仅生了副好相貌,性子也讨人喜欢。
李老爷则给了梅棠一盒金元宝。
梅棠难掩惊讶,溜圆漂亮的眼睛发着光,首富之家便是这般大方的吗?
李璋留心着她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他不动声色,与爹娘说了几句话,又带着梅棠去见了两位姨娘,之后便回了碧竹院。
回到房中,梅棠眸子亮晶晶的,把玩着金元宝和翡翠镯,金光闪闪,映得她脸上的笑更显甜美。
李璋从她身后走过,轻声唤她:“宁儿?”
梅棠毫无反应,过了一小会儿后,方猛然放下元宝,急声回道:“在的,怎么了夫君?”
李璋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