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快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用湿纸巾帮他擦掉眼角周边的药水，“怎样？好点了没？”

擦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应我，“没事了，谢谢可可姐。”

可可姐？这个称呼，我喜欢。我嘴角忍不住上扬，手里的动作放温柔了，“我来帮你吧。你别动了。”

相比莫邱的伤势，司皓较重，只要不瞎都可以看出来，昨晚挨最多打的那个是司皓。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尖锐的电子音伴随着急促的震动，“嗡嗡嗡”地冲击着耳膜。所有人猛地一颤，我手里的棉签也差点掉了。我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看一下来电显示，是昨天的警察。有消息了？

“喂。”我忐忑不安地接起来。

“季小姐，我们找到你儿子了。”

“真的！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对方说了学校，我们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去。一进到学校，校园广播就爆出刺耳的电流声，穿着防暴服的警察围在教学楼下，盾牌上“特警”二字特别醒目，中间空出一条道。

“这什么情况？”司皓问。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刚刚，我们找到了绑匪，也抓到了，就是他。”有个警察解释说，还指了指警车上扣着的陌生男子，“但是，你儿子以为我们是来抓他的，他就跑上教学楼了。所以电话通知你们过来。但是没想到，吴荣光在教学楼了，他有武器。”

“所以小雨在他手上了？”莫邱拎起警察的衣袖问。

“莫少，你冷静点。我们还在想办法。”

“我去。”说完，我就从空子钻过去，迅速跑上教学楼。可能是大家都没想到我这么勇吧，莫邱伸出手要拽住我，但是没拽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追着我的步伐就上来。警察一个不留神，放了两个人进去。司皓也想着往楼上冲，被警察一把拉住，他拿过一个喇叭喊：“你们先冷静点！”

这个声音震耳欲聋。我刚上楼就听到了。

我小心翼翼越过走廊，试卷洒落一地，被慌乱的鞋底碾过，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教室。那是教学楼会议室。今天学生放假，可部分被安排阅卷的老师需要返校改卷，所以现在所有人应该都在会议室……我想着，悄悄靠过去，能从门窗隙看到里面。

吴荣光一脚站在椅子上，枪口抵着米洛晴的后脑勺，让其他老师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垃圾桶里，而后两两之间用绳子帮手脚绑起来。老师们按照他的要求做。

一个，两个，三个……我数了一下，七个老师，一个米洛晴，一个吴荣光。季雨不在里面。突然瞥见角落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男老师，我猜测是刚刚他反抗，被拿来开刀了。我该庆幸，还是气愤。

“你，过来把校长绑起来！快点！”吴荣光指着落单的老师说。那位老师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照做了。

怎样做才能救人？我要是进去，也就多个人质的区别，没什么用。得想办法让他出来。

刚在想怎么办，转身就看到莫邱，差点吓到叫出声，还好控制住了。不过，他上来刚好，我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你去引开吴荣光，我去救人质。”

莫邱点了点头。

达成一致后，莫邱从隔壁教室搬来一张椅子，用力把会议室的窗砸了。玻璃爆裂的瞬间，所有人同时一颤。吴荣光猛地拽过米洛晴挡在身前，所有人蜷缩在角落，风从碎窗灌入，吹起会议室桌面的试卷，白纸黑字红色的数字像受惊的鸟在会议室乱飞。

吴荣光的视线角度刚好不偏不倚能看到砸了窗就跑开的莫邱。他嘴里咬牙切齿地喊出几个字：“是你！混蛋！”

他拉着米洛晴就追出来，一路往楼上走。

趁此机会，我溜进会议室，解救了所有人，并叮嘱他们赶快下楼，警察在楼下。等所有老师离开会议室后，我听见了楼上传来枪声。不好！

天色暗沉，铅灰的云压得极低，要下雨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铁门开着，天台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我凌乱的刘海。我很快看到了吴荣光跟莫邱扭打在一起，天台的栏杆在他们的撞击下已经松动，而吴荣光手中的枪不知所踪。

“妈妈……”

小雨？米洛晴抱着小雨蜷缩在角落里，红色的血浸染了米洛晴的半个臂膀，尽管如此，她还是把小雨紧紧护在怀里。

栏杆外浮动着那天的云，以同样的弧度下坠。闷雷响起，莫邱喊着：“别过来！”

别过来！

那一年，莫邱站在天台上回眸一笑的幻影瞬间浮现，我的膝盖砸向地面。那道影子又一次在视网膜上纵身跃下，像循环播放的坏胶片。而我的喉咙里，还卡着当年没喊出口的半句"等等"。

“爸爸——”小雨的喊声宵彻云霄。

刹那间，楼下人群尖叫推搡，玻璃碎裂声炸开，刺耳的警报撕扯着空气。

“救生气垫是漏气的！”

“快叫救护车——”

下面警笛声、尖叫声、警察的呐喊声混作一团，沸反盈天。我没有勇气站起来，我更没有勇气往下看。雨点滴落下来，砸到我的头上，脸上，身上……

潮湿的风卷着落叶贴地而行，像迷路的魂灵徘徊不去。水珠从脸上滑落，砸碎在脚边，如同无法圆满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