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大早,醉仙楼门口便停着辆马车。
宋义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候着。
自临江府安顿下来后,云漱秋便吩咐他先行南下探路。这些天,他一直在外奔波,将临江府到幽冥谷沿途的路线摸了个遍,哪段路好走,哪里有驿站可歇脚,哪里需绕道,他全打听清楚了。
昨日方才赶回复命,又连夜备好了马车中的补给,干粮、饮水、药材,一应俱全。
云漱秋和江浸月走出醉仙楼。
“云掌门,江少侠。”宋义行了一礼,“马车已备妥,随时可以动身。”
云漱秋微微颔首。
她走到宋义面前,忽然抬手,轻按在他肩上。
宋义愣住。
下一瞬,一股温和内力涌入他的经脉,顺着脉络游走了一圈,随即消散。
宋义只觉浑身一松,好似有什么淤塞之处被悄然疏通,连呼吸都畅快的几分。
“多谢掌门!”他感激道。
云漱秋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江浸月在旁看着,有些纳闷。
云漱秋怎么忽然给宋义疏通经脉?
-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干净软垫,坐着颇为舒适。
车轮辘辘,很快驶出临江府,往幽冥谷方向驶去。
江浸月凑到云漱秋耳边,压低声音道:“云漱秋,宋义……有没有可能是细作?”
云漱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方才……试过。”
江浸月一怔:“试过了?怎么试的?”
“信鸽……留气息,”云漱秋慢慢解释,“他身上……没有。”
江浸月怔了片刻,恍然大悟。
云漱秋飞鸽传书时,故意在信鸽身上留下了一丝自己的内力气息。若宋义是细作,必然会截信;截信便要接触信鸽,身上自然会沾上那道气息。
方才她替宋义“疏通经脉”,实则是在用内力探他周身有无那股残留。
“原来如此……”江浸月佩服地看着她,“你想得可真周到。”
云漱秋没接话。
“而且,”江浸月又想起另一桩事,“那日打魔胎时,你心疾发作,宋义要真是细作,早就动手了。他那时还帮我一起救你……”
云漱秋点了点头,她想必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方才那一碰,不过是再做一次确认。
“所以……不是。”
江浸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马车一路南行,车程约莫两日。
第一日傍晚,他们路过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镇。
“掌门,江少侠,”宋义在车外道,“前头有个小镇子,咱们今日便在此歇脚吧。”
云漱秋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青山绿水,景致宜人。
她答了声:“好。”
马车在镇口停下。
宋义跳下车,将马匹拴好,掀开车帘,“掌门,江少侠,属下在这儿守着车马,二位自行歇息便是。”
云漱秋颔首,二人下了车,往镇中走去。
这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宋义先前探过,镇上唯一能住人的地方,是湖边一家汤馆,名叫“山泉居”。
山泉居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见二人进门,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热情道:“几位客官,住店吗?”
“可有空房?”江浸月问。
“有有有,正好还剩一间,”老板娘笑道,“我们这儿以山泉药浴闻名,那泉水是山上引下来的,泡了能舒筋活络,祛病强身。”
江浸月看向云漱秋,见她略一颔首。
于是她向老板娘开了那间房。
又是只有一间。
又要睡一起。
-
天色尚早。
江浸月把行囊放进客房,见云漱秋已盘腿坐下,练起了护心功法。她便独自出了门,走到湖边。
柏泠衫的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
“江姑娘,你太弱了。”
“有时候最该射的,未必是眼前最吓人的那个。”
射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可柏泠衫说得没错,她太弱了。
云漱秋是剑宗,柏泠衫是乐宗,莫青冥是影宗。
她呢?跟着去幽冥谷,能帮上什么忙?
她必须变强。
她取下背上的弓,开始练箭。
拉弓,瞄准,放箭,羽箭破空而去,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还不错。
可还远远不够。
她又想起顾惜辞教她的内功心法。她日日苦练,可内力似乎撞上了一道无形壁障,怎么都破不开。
云漱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她身后。
江浸月察觉到她,便回头问:“你怎么来啦?”
“看你……练。”
“我在琢磨内功呢,”江浸月叹了口气,“但有个关窍怎么都想不通。”
“什么……关窍?”
江浸月便把自己的困惑说了一遍。
云漱秋听完,垂眸思索片刻,若有所思道:“内力……要软。”
“软?”
“像水……不是……石头。”
江浸月蹙眉道:“我不太懂。”
云漱秋似乎也知道自己说得不清楚,努力解释道:“就是……不要硬……要顺着……流……”
江浸月更困惑了:“顺着什么流?”
“顺着……顺着……”云漱秋卡住了。
她眉头轻轻蹙起,半晌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完整。
最后,她干脆放弃解释。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走到湖边,将叶片轻轻置于掌心,轻声道:“你看。”
江浸月依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云漱秋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下一瞬,那片叶子从她掌心飘起,向湖面飞去。
它贴着水面轻轻掠过,始终不曾落入湖中,所经之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整整齐齐,一圈套着一圈,向外扩散开去,像是有人在水面上作画。
江浸月看得屏住了呼吸。
那片叶子在水面上绕了一个圆弧,最后又轻飘飘飞回云漱秋的掌心。
湖面上的涟漪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这便是……软。”云漱秋道。
江浸月仍未完全明白,却隐约触到了一些东西。
内力如水,越猛反而越不得法,要顺势而动,借力而行。
“我好像……有点懂了。”
云漱秋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她练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江浸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