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峰率先站起身,问道:“掌门,玄冥镜由莫青冥这等宗师保管,幽冥谷又布满繁杂机关秘术,不知我们该如何收回?”
云漱秋看向他,淡淡道:“我去。”
顾惜辞一怔,倏然转头望向云漱秋,满眼震惊。
秋秋要亲自去?
她那副身子,如何撑得住?
云漱秋继续道:“还有……她。”
她抬手,指向江浸月。
殿中众人的目光一时尽数落到江浸月身上。
她一愣,显然也全然不知这事,却也上前一步。
云漱秋道:“秦无涯……亲传。”
顾惜辞虽心中惊疑,却还是立刻替她补足了话:“这位是秦无涯秦前辈的亲传弟子,江浸月,江少侠。”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秦老前辈?十年前突然失踪的那位血宗?”
“他竟还有传人?”
“难怪掌门带她回山……”
云漱秋又道:“血箭……可杀魔。”
顾惜辞转述道:“江少侠习得血箭绝技,能斩杀寻常兵器伤不得的魔物。此番下山斩杀魇魔,便是仰仗江姑娘的血箭。”
弟子们再看向江浸月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惊异与敬重。
“原来如此……”
“怪不得掌门要带她一同去……”
云漱秋又开口:“同行……镜。”
顾惜辞点头,对众人扬声道:“掌门的意思是,她要与江少侠同往幽冥谷,收回玄冥镜。”
江浸月心下微动。
她之前全然不知这个安排,云漱秋从未跟她提过。她望向云漱秋,却见云漱秋也正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江浸月明白了,云漱秋是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点了点头。
云漱秋眼底那点紧绷,微微松开了些。
顾惜辞立在一旁,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秋秋要下山?
她的身子根本撑不住!
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开口的时候。秋秋当着众人的面定下此事,她不能当殿驳她,只能等会后再说。
云漱秋继续道:“门内……戒备……保护令牌……防他们。”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转述道:“掌门的意思是,她亲自外出收回玄冥镜,门中诸人则需加强戒备,护好已经收回的令牌。鬼门器具非同小可,其余三大宗门未必不在暗中觊觎,不可不防。”
齐峰点头:“掌门所言极是。最厉害的人外出收回器具,其他人留守保护,确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白如歌也颔首道:“掌门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弟子们纷纷附和。
“掌门明断!”
江浸月看着殿内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复杂。
云漱秋的决策的确无可挑剔,但她的身子……
就在这时,周长老忽然站起身来。
“掌门既要下山,那门中事务却也不可搁置。”
他朝殿外一招手,一名弟子捧着厚厚一叠文书走进来,递到他手上。
周长老接过,走到云漱秋面前:“这些是这段时日积压的文书,还请掌门过目批阅。”
云漱秋垂眸看着那叠文书,没有立刻去接。
她右手始终虚按在扶手上。
她伤得太重,今日端坐如常,全凭这只手暗中借力,一旦松开便要叫人瞧出端倪。
偏偏周长老绕到她左侧,将文书递到她左手边。
左肩锁骨的伤尚未愈合,抬手便是钻心的疼。
周长老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得意之色。
江浸月看出了他的意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个阴损的老东西。
他就是故意的。
顾惜辞也看出来了,正要开口,却见云漱秋已抬起左手,不疾不徐地接过那叠文书。
神色如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周长老微微一怔。
她竟接了?竟连半点痛色都没有?
云漱秋低头翻看着文书,左手一页一页翻过,动作很慢,却也稳当。
江浸月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知道云漱秋有多疼,锁骨的伤嵌进了骨头里,这般抬手翻动,每一下都在牵扯伤口,必定疼得要命。
可她的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伤不在她身上。
周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本以为云漱秋会露出破绽,没想到她竟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这些。”孙长老走上前,又递上一叠。
云漱秋接过,继续翻看,左手始终不停。
江浸月的心已揪成一团。
她瞧见云漱秋的手指微微发颤,却极力压着,并不明显。
另一侧的顾前辈已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被云漱秋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周长老仍不死心,从那弟子手中又取过一份卷宗,摊开搁在案几上,没好气道:“这份要掌门亲笔批示。”
云漱秋终于松开了暗撑着扶手的右手,提起案上的笔。
笔尖落下的一瞬,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右手一离开扶手,身子便失了支撑,她只能不着痕迹地将重心移向左臂。
锁骨处的伤口顿时如被针扎般刺痛,痛意顺着肩骨一路蔓延开来。
右手在写字,左肩在撑着整个身子。
可她的笔迹依然一丝不苟,清隽端正,落在纸上不见半点凌乱。
只是握笔的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江浸月恨不得冲上前,将那些文书尽数摔到周长老脸上。
可她不能,这是大殿,不是她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云漱秋搁下笔,将卷宗合上,与先前那几叠文书一并推回案几边沿。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