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没再接话,别开目光。
江浸月的喉咙发紧,小声问:“能治好吗?”
仍旧没有回答。
刘伯彦临死前那句咒骂,忽然浮上她心头。那句“你也活不长。”
她记得那一刻,刘伯彦说完那句话时,云漱秋躺在顾惜辞怀里,脸上甚至没有半点反应。
当时她以为,是她漱秋伤得太重,根本没听见。
可若是她听见了呢?
江浸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师姐呢?”她低声问,“顾前辈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她也不能治吗?”
云漱秋抬眸,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师姐……很厉害。师姐……天下第一……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很……很厉害。”
江浸月一愣。
云漱秋好像……以为她在说她师姐不行?
“我不是说顾前辈不厉害,”她连忙摆手,“我是问,顾前辈能不能治你的病呢?”
云漱秋又垂下眼,不说话了。
江浸月望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治不了,天下第一神医也治不了。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云漱秋……”她声音有些哽咽。
云漱秋抬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你……不要哭。”
江浸月连忙抬袖抹了抹眼角:“我没哭,是沙子进眼睛了。”
云漱秋望了望四周,慢慢道:“屋里……没有……沙子。”
江浸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是认真的。
“我这个是打比方,”江浸月无奈道,“就是……算了,你大抵也是不懂。”
云漱秋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弄清楚,这比方到底是把什么,比作了什么。
可想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不懂。”
-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江浸月坐在榻边,心里仍沉甸甸的。
她才明白,眼前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远比她先前想象的要重。
掌门之位,剑宗之名,还有一个连顾惜辞都治不好的心疾1。
可她不想再问那些沉重的话了,怕云漱秋也跟着难受。
“云漱秋,”她换了个话头,“你当初是怎么当上清虚派掌门的呢?”
“师父。”
江浸月恍然:“你师父让你当的?”
“嗯。”
“为什么呢?”
云漱秋想了想,慢慢答道:“我……剑宗。”
“我知道你是剑宗,就因为这个吗?”
“还有……”她补充道,“剑。”
“剑?什么剑?”江浸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沉渊。”
江浸月想起自己怎么也提不动那柄剑,眼神一亮:“你那把佩剑?它怎么了呢?”
“它……选的。”
“什么选的?谁选的?”
“剑……剑……”云漱秋眉心微蹙,唇瓣动了动,隔了片刻,才低低道,“剑选的……我。”
江浸月更糊涂了:“剑选你?剑怎么选人?”
“它……不喜欢……别人。”
“不喜欢别人?那是什么意思?”
“别人拿……它不肯,”云漱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生气。”
“剑还会生气?”江浸月彻底懵了。
“会。”云漱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生气……就……就不让。”
她越说越费劲,眉头也越皱越紧,只好试着换了个说法。
“就是……在……里面……不出来。”
“什么在里面?什么不出来?”江浸月彻底听不懂了,也跟着皱起眉头,“你是说,剑拔不出来?”
“是……它不想……出来。”
江浸月:“……”
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惜辞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显然听见了最后这几句。
“秋秋,你在同江姑娘说沉渊?”
她把食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眼底含着笑,转头看向江浸月:“秋秋没跟你说清楚吧?她那张嘴,能把简单的事说得云里雾里。”
江浸月连连点头:“是啊顾前辈,我好像……没太听明白。”
云漱秋看了看她,嘴唇轻抿了一下,有些委屈。
“我说了……”
“嗯,你说了。”顾惜辞语气温柔,“只是你说的人家听不大懂。”
她也在榻边坐下,对江浸月解释道:“沉渊剑是我们清虚派的镇山之宝。相传此剑有灵,非剑宗境界者不能驾驭。师父是第一个令沉渊认主之人,秋秋是第二个。”
“所以前掌门将掌门之位传给她,也是因为沉渊认了她?”江浸月问。
“这是其一。”顾惜辞道,“沉渊认主之后,除剑主外,旁人连剑都拔不出来。当年师父把剑交到秋秋手里,她一握剑柄,剑便出了鞘。门中弟子逐一试过,无人能拔出半寸。”
她笑了笑:“单这一点,门中大半弟子便已心服。”
江浸月的目光落向榻边的剑架。那柄剑她太熟悉了,漆黑的剑鞘,蜿蜒的银色龙纹,一路上她替云漱秋提过几回。
原来它叫沉渊。
她站起身,走到剑架前,“我能试试吗?”
顾惜辞看向云漱秋,见她颔首。
江浸月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气,那剑仍旧安安稳稳地伏在鞘中。
江浸月不信邪,又试了几回,甚至使出吃奶的劲,那剑愣是不肯松动半分。
“好了,别同它较劲了,”顾惜辞笑道,“沉渊若不愿出鞘,便是十个人来,也动不得它。”
江浸月只好松开剑柄,将剑置回剑架上,回到榻边坐下,看着云漱秋,眼里多了几分敬佩:“云漱秋,你可真厉害。”
云漱秋目光微动:“你也……厉害。”
“我哪里厉害了?”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
“箭……很准。”云漱秋神色郑重,“比套圈……准。”
江浸月:“……”
她嘴角一抽:“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
“那能不能不要拿套圈来比?”
云漱秋似乎有些困惑:“套圈……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
江浸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又泄了气。
“算了。”
这人的脑子,她当真是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