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挣扎着想要回头。
奥托双手握剑,剑尖对准他的后心,借着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
剑刃刺破粗布,切断肋骨,贯穿心脏。
高个子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像个破口袋一样瘫软在泥地上。
奥托踩住尸体的后背,用力拔出长剑。血顺着血槽涌出来,渗进黑泥里。
“砍头。”奥托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羊解开,重新拴紧。别碰他们身上的干粮袋。”
斧头劈砍颈椎的闷响在洼地里回荡了七次。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蓝叉河北面传来。
八名披着链甲的轻骑兵顺着河岸策马小跑。领头的掌旗官手里,举着一面灰色双塔的燕尾旗。
雷蒙德·佛雷勒住马缰。马蹄在距离霍亨索伦营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穿着做工考究的半身甲,手里提着一根镶铜边的马鞭。他看了一眼正在高地上挖土的流民,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杰森·梅利斯特那个老东西新封的骑士?”雷蒙德用马鞭指了指站在界碑旁的奥托,“听说你是个在布拉佛斯要饭回来的小崽子。我在找几个偷羊的贼。”
“我看见了。大人。”
奥托走上前。他的半旧皮甲上沾着没干的泥点。
他踢了踢脚下的五个麻布袋。
布袋散开。七颗涂满生石灰的人头滚落在草地上。石灰掩盖了血腥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干涩味。
旁边,五只羊拴在界碑的木桩上。
雷蒙德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颗惨白的人头,落在那五只羊的耳朵上。双塔的火印清晰可见。
他没有下马。
“算你识相,没把这几只羊下了锅。”雷蒙德嘴角扯了一下,“这几个人头我带走了。正好回孪河城交差。看在你这么懂规矩的份上,以后我的人路过这烂泥地,尽量不踩你们的田。”
他挥了挥马鞭。两名骑兵翻身下马,走过去牵羊、捡人头。
“感谢您的仁慈,大人。”
奥托微微欠身。
“既然替大人找回了财产,不知大人能否赏赐一点燕麦和盐?只要一点,足够这几个替您看守南边边界的农夫活下去。”
雷蒙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后的骑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讨赏?”雷蒙德夹了一下马腹,马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奥托,“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带着十几个泥腿子在荒地里吃土的叫花子?”
“这能让您带回双份的利益,大人。”
奥托抬起头,声音依然平稳。
“是您亲自带队剿灭了越界的流寇。这份军功是您的。”
奥托指了指背后的蓝叉河河谷。
风吹过河谷,吹得佛雷家的双塔旗猎猎作响。
雷蒙德眯起眼睛。目光在奥托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一眼被骑兵挂在马背上的那串人头。
十蒲式耳陈年燕麦,在孪河城的粮仓里多得发霉,连半个银鹿都换不到。用这点东西换一份剿匪的军功,外加一个不要钱的看门狗。
“十蒲式耳。你这要饭的胃口不小。”
雷蒙德冷笑了一声,调转马头。
“陈麦,盐。明天日落前我会让人扔在界碑这里。要是让我发现这片河谷放过去一个强盗,我连你和你的泥腿子一起挂在树上!”
“如您所愿,大人。”
奥托低下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
波利弗从木棚后面走出来。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大人……”波利弗看着远处的烟尘,“他在把您当狗一样踩!这分明是我们杀的人!”
奥托直起身。他没有去看波利弗,而是走到界碑旁,把那几个装过人头的破麻布袋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土。
“面子换不来麦子,波利弗。”
奥托把麻布袋递给他。
波利弗接过散发着石灰味的麻布袋,呆呆地站在原地。
奥托转身,大步走向那片深红色的粘土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