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哭？

说实话，在赵荔说出那句话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怕死宋文绍哭了。

别说哭，就连他皱个眉，席玉心里都得一咯噔。

但不知为何，有些场面经赵荔一说，反而让他解读出了些……不好言说的意味出来。

如果，在……那种时候……

宋文绍皮肤白，那么漂亮的桃花眼，如果泪眼朦胧……

“咳咳。”席玉一下岔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行了别问他了。”

赵荔直接从席玉上衣兜里掏出手机，十分熟稔地解锁扫码。

一边替他注册，一边感叹道：“我就说你不了解他，席玉就是个装货！硬装！”

她手下不停道：“你问他也不会承认的。”

“不信你就等着，等你俩真好上了，你就明白了，这家伙是个典型的两面派，表里不一。”

席玉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听见赵荔的话也没功夫反驳。

然而，这样的表现在此刻的宋文绍看来，反倒成了一种默认。

“你真喜欢看我哭啊？”他心里复杂极了。

当着赵荔的面，有些话不好讲，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把宋文绍拉回房间解释，赵荔就先一步把他拽过去。

下一秒，手机摄像头直接怼他脸上。

“来，面部识别，搞好你俩再腻歪。”

席玉躲开摄像头，皱眉说：“已经不早了，奶奶等着我们去给她拜年呢！”

“拜不了，”赵荔又把手机凑过去说，“你奶发信息了，说让我们下午再去，这会儿讨人厌的在那儿呢。”

“那我们也得走。”

席玉说：“我们没事儿不代表宋文绍没事儿。”

宋文绍正要皱眉，就听赵荔说：“他该忙啥忙啥去呗？又不影响。”

“不是说要考试吗？你正好看我做卷。”

席玉被堵了所有的路，无计可施，难受得想撞墙。

偏偏这个时候，宋文绍还委委屈屈在他身后跟了一句：

“席玉，你就这么不想在我这儿待着吗？”

席玉：……

天崩局面啊！

他在心中哀叹：天有绝人之路，天天有，天天绝，今天轮到他，天天轮到他！

他咬牙堆起一个假笑，转过身，硬着头皮说：

“没有，赵荔不是已经在帮我弄了吗？我不走了，从今天开始就住这儿，一直住到我奶出院，我再回家照顾她。”

“这样行了吗？”

宋文绍撇撇嘴，眼圈又红了。

“席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

“是我不懂事，强求了~”

席玉听得倒吸一口气。

双拳紧握，头皮发麻，转身的时候感觉身体骨节都咔咔响。

在他背后，赵荔默默冲宋文绍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

宋文绍抹泪的间隙瞄她一眼，不动声色收回，又吸了两下鼻子，继续抹眼泪。

“唉，好了好了！”

席玉还没想好要怎么办，赵荔就打着哈欠生了个大大的懒腰。

“席玉，我昨天晚上没睡，这会儿困死了，反正没啥事儿，我回房间补会儿觉啊，你弄好试卷敲门叫我。”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把席玉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哈欠连天地回房了。

随着“咔哒”一声响，赵荔回了自己房间，偌大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了观众，宋文绍的表演愈发松弛自然。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起来比谁都可怜。

席玉看呆了，手足无措，心里越是想哄人嘴就越张不开，又急又慌。

宋文绍一边断断续续抽泣，一边悄悄捏一点席玉的衣袖扥了扥，委屈巴巴问：

“席玉，你是觉得我太不懂事了吗？”

……又是懂事。

这词简直戳了席玉的命门，这他哪儿还能忍，一把抓住宋文绍的胳膊，把人拉进主卧。

门关落锁的同时，他憋着那股劲儿，一把把人推床上。

他劲儿不大。

正常情况下，宋文绍受力会在床上坐下。

可不知怎的，许是他没意识到自己下手有多重，宋文绍被他一推，竟直接仰摔到床上。

席玉懵了。

但看宋文绍一样有些吃惊的表情，眼泪还在眼角挂着，他抿了抿唇，咬牙抬起一条腿，侧坐到宋文绍身边去。

“我不是想推开你，”他垂下眼，不敢看宋文绍，闷着头说，“我就是还没准备好，……也怕你后悔，不想……太麻烦你。”

他抠着手，第一次在人面前剖析自己，他有种自己在裸奔的感觉，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你别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他掐着手继续：“宋文绍，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我……感受到的越多，……我就越……越害怕。”

“宋文绍，”他沙哑的嗓子开始颤抖，语不成调，“我……我已经……控制不住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