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席玉硬着头皮掏出手机伸出去,从始至终不敢抬头。
“解锁啊?”头上的声音说,“黑屏呢。”
席玉裸露的后脖颈,像是被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头浇下。
一片艳丽的红。
“……哦、哦。”
不争气的手没完没了地抖,连着声音都发颤。
席玉解开手机锁,戳开微信找出二维码,这才手忙脚乱又把手机递出去。
“嘀。”
很清脆的一声传进席玉耳朵,他才悄悄松下一口气。
“138xxxx9386,这是你的手机号码?”
身前的人似乎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尴尬与窘迫,注意力全然放在他的微信上。
席玉闷着点点头,嗓音低哑说:“嗯。……是、是我的。”
宋文绍似乎又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羽毛一样划着席玉的耳朵。
席玉暗暗咬住唇,使劲埋着头,恨不得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行,你手机号我记下了,”宋文绍自来熟,语气自然说,“微信通过一下,回头把我的也发给你,你也记一下啊。”
席玉不敢吭声,又点头。
宋文绍不管他,像在自己家一样绕到床的另一边拿了瓶奶塞给席玉,边回去拖椅子边说:
“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打游戏呢,差点没接到。”
“没想到是你救了他,还挺巧,回头请你吃饭。”
席玉抿着唇,暗自调整好呼吸,才哑着嗓子道:“我、我就是碰、碰巧遇见了。没、没帮多大忙。”
宋文绍低低笑了,席玉听见他说:“一千三百五十四块九毛六呢,这怎么也不算小忙了吧?”
席玉:……
把头垂得更低了。
远远望着席玉红到吓人的耳尖,宋文绍不敢再逗他,缓缓问: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儿都得多谢你,要不是你,这么冷的天,这家伙指不定怎么着呢。”
顿了下,他又问:“你当时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席玉心下稍松,清清嗓子说:“安乐街靠近老居民区那片的巷子。”
“他当时一个人倒在雪地里没人管。”
宋文绍接过话,“所以你就不忍心,帮他打了120,担心他没人照顾,就跟着救护车来医院了?”
席玉不好意思听他这么夸,有些尴尬说:“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宋文绍又笑了。
席玉忍不住心想:他真的好爱笑……是知道自己笑得很好看吗?……所以才总笑。
“那就是下意识的善良了。”宋文绍笑望着他,声音轻缓。
这话席玉没法接。
好在,宋文绍也没指望他接,径直顺着自己的话道:“席玉,天这么晚,你怎么会在哪儿?”
席玉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听宋文绍接着问下去:“那边儿靠车站,你是刚从外地回来?”
席玉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宋文绍的话有什么不对。
只想着那边确实靠车站近,便继续点头,“嗯”了一声。
见他迟迟不肯抬头,宋文绍不再憋着,好心情挂在脸上,不想惹毛了面前红透的少年,松了下表情又收回。
蹭了下鼻子掩住笑意,佯装正经说:“那是够辛苦的。”
“挺累的吧?”他又道,“你家在哪儿?太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席玉哪敢让他送,慌忙抬起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挺远的。”
“医院附近好打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着拎包就走。
宋文绍端望着他不动,淡淡开口:“这么急?钱不要了?”
席玉脚步顿住。
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了,给,给还不行吗?”
宋文绍笑着走过去,头前开门说,“给个机会吧,让我送一趟。”
“不然等那小子醒了,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呢。”
“说我不知恩图报。”
这话席玉没法拒绝,只能咬牙跟着走了。
宋文绍的车是辆黑色的SUV,空间很大,坐着很稳。
什么品牌的席玉没注意,只看副驾这一小块儿区域的质感,想来不会太便宜。
席玉抿抿唇,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偏头望着窗外,无声回避着和宋文绍的交流。
“你家的位置在老城区,离你上班的地方还挺远的,每天通勤方便吗?”宋文绍主动问。
席玉已经冷静下来,音调也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他说:“还可以,我平常不住那儿。”
“自己租了房子?”
“没有。”席玉说,“上次你看到了吧?我住便利店。”
宋文绍闻言看了他一眼,“你在便利店那是上班。”
他隐隐蹙眉说:“你晚上上班也没法睡,白天呢?”
席玉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是很想回答。
“晚上后半夜没人,我能睡。”
敏锐地察觉到席玉突变的情绪,宋文绍安静了一会儿。
直到临近目的地,他才再次出声,温声说:“席玉,我以为我们见了几次,已经算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