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往下蔓延，凉得穆砚打了个哆嗦。
“你……”沈清维又看了一眼场上的戚冉，弯腰帮她把水瓶捡起来：“至于吗？”
穆砚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拧好盖子放在一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领，白色的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她赶紧用手捂了一下。
戚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动作，扭头看过来。
她看见穆砚胸前湿了一大片，皱起眉，把拍子换到左手，走过来。
“你没事吧？”戚冉问，目光落在穆砚衣服上的水渍上，又抬起来看她的脸。
“没事。”穆砚把手放下，又觉得不太对，再捂上去，整个人看起来很别扭，“喝水呛到了。”
她心想，自己今天怎么老在戚冉面前出丑，球打不过就算了，喝个水还和小孩子一样兜不住嘴。
穆砚用手扇了扇，想让衣服干得快一点，但显然没什么用，还好李姨知道她今天有体育课，给她多拿了一件衣服，可以替换。
“我去更衣室换一下衣服，你们先玩。”穆砚揪起胸前的衣服，转身往场馆外面走。
“那你快点回来！”
路可盈在她身后喊，然后坐到沈清维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刚刚打球打得有多爽，沈清维转动着手里的拍子玩，静静地听。
戚冉站在原地，看看穆砚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坐在长椅上聊天的沈清维和路可盈，眉头皱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
“就让她一个人去吗？”
“嗯？一个人？”路可盈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去呗，那么大的人了，换个衣服还需要人陪着？”
戚冉沉默了一秒，目光又追向穆砚消失的方向，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
戚冉总觉得穆砚这个人有点……不太对劲，有的时候像正常人，但是有的时候吧……怎么说呢，还是比较需要照顾的。
就像一个小孩子，你放她一个人出门，总担心她会走丢或者受到伤害。
“我还是去看看吧。”戚冉把拍子放在椅子上，对两个人说。
路可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沈清维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轻轻摇摇头。
路可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行，那你快去快回，等你接着打。”
戚冉“嗯”了一声，快步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更衣室在体育馆的东侧，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拐个弯就到了。
戚冉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更衣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敲门。
“穆砚？”戚冉叫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穆砚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有点慌乱：“啊？怎么了？”
“我……”戚冉顿了一下，“我能进去吗？”
“可以啊，进来呗。”穆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在套衣服。
戚冉又等了几秒，估摸着时间让穆砚把衣服穿好，推门走进去。
她看见穆砚已经重新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正站在柜子前面叠那件湿衣服，抬眼看向她：“你怎么来了，有东西要拿吗？”
戚冉上下看了穆砚一圈，确认对方没事之后，说：“……我来拿纸巾，擦汗。”
“哦，正好我有。”穆砚顺手从柜子里给她抽出两张递过去。
“谢谢。”戚冉接过，按了按头上根本没有的汗。
穆砚把湿衣服叠好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拍拍手。
“走吧，回去接着打。”
“好。”
回到体育馆的时候，路可盈和沈清维已经不在原来的场地了。
穆砚扫了一圈，发现她们俩跑到最边上的那块场地去了。
路可盈正追着一个球满场跑，沈清维站在网前，连动都没怎么动，球拍懒洋洋地伸着。
“她们自己玩去了。”穆砚说。
“嗯。”戚冉站在场地边上，拿起自己的球拍，轻轻垫了几个球。
球在拍面上弹跳，发出有节奏的“嘭嘭”声，一下，两下，三下，球在戚冉手里面很乖，总会落到她想接住的地方。
“你很喜欢打羽毛球吗？”穆砚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问。
“嗯。”戚冉说着，手腕轻轻一抖，把球垫高，又稳稳接住，“打羽毛球对眼睛好。”
穆砚看着戚冉颠球，目光和头一起随着羽毛球的走向上上下下地小幅度移动，眼神专注，下颌线条也绷紧，整个人是和穆砚之前传送时见到的她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
算放松吗？
穆砚在心里摇摇头，管它呢，反正戚冉不难过就好。
“怪不得，”穆砚坐在长椅上，双手向后撑住身子，说：“你都不带眼镜，视力肯定很好。”
“你不也不带吗？”戚冉笑了，球拍动作一停，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降落的羽毛球，满眼笑意地看向她。
“我……”穆砚揉了揉鼻尖，和她错开视线。
她有点心虚，其实最近因为熬夜看小说和看漫画，眼睛已经有一点点度数了。
但是自己不敢和李姨说，怕她告诉温若云和穆东山。
到时候自己晚上十一点之前别想碰手机了，只能等下半年体检的时候再承受风暴。
“因为我爱做眼保健操。”穆砚来了这么一句。
戚冉笑笑，没再说话。
另一边的体育老师开始吹集合哨，所有人开始往场地中间聚拢。
穆砚和戚冉把球拍放回器材筐里，跟着人流往老师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穆砚突然想起来，要下课了，今天的任务是要让戚冉感觉到被信任，那她做到了吗？
穆砚扭头看戚冉，对方低垂着眼睫，看着脚下的路，表情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穆砚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脑子里那根弦忽然绷紧。
不行，不能就这么解散。
“戚冉，”穆砚停住脚步，叫了她一声。
戚冉走出去几步，发现旁边没人了，扭头看过来：“嗯？”
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斜落下来，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把戚冉一半的侧脸照得发亮。
穆砚看到她的长睫毛在光里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你球打的真好，”穆砚攥了攥手心，和她对视：“以后……也一起打球吧？”
话一出口，穆砚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语气，这措辞，这停顿……
樱花树下，放学后的体育馆，两个人，夕阳下的告……
穆砚心跳莫名加快，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部看过的动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那句话有点怪怪的，像某个恋爱番里看过的台词，就是背景没有飘花瓣。
戚冉站在原地，没回答，像是没反应过来，但眼神好像动了一下，有点意外。
穆砚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语速变快：“你打的好，和你打球很舒服，路可盈她们太菜了，没体验感。”
一边的路可盈和沈清维正站在队伍里向她们这边张望，还招手催促她们快点过去，浑然不知穆砚说了什么。
戚冉顺着穆砚的目光看了路可盈她们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穆砚脸上。
“好。”戚冉笑了，“我和你一起打。”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是穆砚最喜欢那部动漫里面青春女主角的语调，坚定，带着温柔的尾音，落在穆砚耳膜上，点燃了她耳廓的温度。
她好像看见一只红珠凤蝶从戚冉的眼角起飞，在阳光下翩翩起舞，优美的转了几个圈，又落在自己颊边。
穆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她努力控制住表情，点了点头，转身往队伍方向走。
路可盈看见她们走过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口型无声地喊：“快——点——”
穆砚加快脚步，挤开路可盈站进队伍里，路可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俩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系鞋带。”穆砚说。
路可盈低头看了一眼穆砚没鞋带的懒人一脚蹬。
“……”
穆砚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鞋里进石子了。”
戚冉也站过来，走到路可盈给她留好的位置上，目视前方听体育老师讲话。
老师的总结无非就是“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下周继续”“解散”。
穆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听见自己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句话——
“好，我和你一起打。”